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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写手札。

阿砚哪天会爬了,因了什么事笑了,什么时候又做出了个有意思的事儿,她叫司马敦寻了笔墨和布帛,一点一滴,什么都一一记着。

记下,晾干,再好好地卷起来。

将来长大了,再把那一摞摞的手札拿出来,叫他知道小时候的阿砚是什么样的。

赵媪见了她的字赞不绝口,忍不住凑上前来感慨,“先前夫人手伤,还硬要拉我写食方,嬷嬷我哪儿会写字。”

“那时只看见你写得歪扭,不知道原来竟这般好看,不止好看,还有筋骨。嬷嬷我是不懂字的,旁的不会说,只知道是一手好字!”

阿磐笑,赵媪是好嬷嬷,这世道便是赵媪这般真心实意的人才最难得。

赵媪的话匣子一打开看,那是停不下来的。

她还说,“食方和袍子的事,我早都告诉过王父了,只可惜,去得太晚,连营帐也全都化成灰了,还用说食方和袍子,早都烧得干干净净了。但你待王父的心,王父都是知道的。”

是啊,那时候一双手扎得又青又肿,不成模样,不成模样了也仍旧为那人写食方,缝里袍。

那时候的阿磐一片冰心,至真至诚,眼里只有魏王父。

忍不住暗暗一叹,回想起从前,竟已似恍如隔世了。

赵媪还在一旁说,“都说咱们女人家是水做的,该低头就得低头。各退一步,说句软话,哪儿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

“你再想想,小公子好不容易回来,只有母亲疼,没有父亲疼,那怎么能行?”

还总劝她,“得多让父亲抱啊,孩子苦头吃得够多了,可别让他再吃了没父亲疼的苦啦!啊呀,嬷嬷一想到你与王父别别扭扭的,总不似从前,嬷嬷心里那个难受啊!”

说着话,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非叫你等,非要你穿那劳什子!我是睡着了觉都得起来给得自己俩耳刮子啊!”

这一耳刮子清脆,把阿砚给惊醒了,阿砚哇得一声就哭了起来。

阿磐连忙去抱,哄着孩子还得劝着赵媪,“嬷嬷待我好,我都知道,我与王父也都好好的,嬷嬷不要多想了。”

赵媪就叹气啊,长吁短叹,什么时候见她什么时候叹气。

王父不在的时候,赵媪里里外外地忙活,路过司马敦,也总得和司马敦唠叨两句,“你说这哪儿行啊,小公子不与父亲亲近,以后可就难办了!”

司马敦低声附和道,“是啊,母亲说的是。”

赵媪还问,“你说这可怎么办好呢?”

司马敦也跟着叹,“是啊,母亲。”

半天崩不出一个屁来。

赵媪气得白他一眼,胳膊肘用力怼了一下,就往里屋来帮忙。

帮忙喂奶啊,换尿布啊,抱孩子啊,和阿磐一起逗孩子玩。

赵媪饱经世故,最是个有主意的人。

有一回午后,她抱着阿砚睡觉。

看孩子最是累人,她累极了,一合眼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半睡半醒的也要似往常一样去拍她的孩子,一摸却摸到了空空的卧榻。

梦里也咯噔一声,立时睁眸坐了起来。

内室只有她一人,阿砚果真不在。

第184章 这是孤的长子

阿磐心头荡然一空,险些哭了出来。

慌忙起身冲出木纱门,赤着脚就往外冲去。

外室空空荡荡的,外室也没有人。

急惶惶又往外奔,脸色煞白,险些崴了脚。

整个人又急又愤,她心里想着,若萧延年还敢来抢她的孩子,那就别再提什么君子,她要亲手要了萧延年的狗命。

正门敞着,外头青天白日的,六月的日光多暖和啊,她一眼就看见了那父子二人。

那父子二人就在院中,树旁,立在那灼灼的日光之下。

那八尺余的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孩,似一幅画,真让人不舍得挪眼。

阿磐脚步一顿,缓下心来。

就在廊下立着,立着,也失神地望着。

小黄在脚下滴溜溜转着摇尾巴,赵媪和司马敦笑眯眯地凑在一旁。

赵媪道,“哎呀,小公子多喜欢父亲呀!你看看,你看看,见了父亲就笑,笑得多欢喜啊!”

赵媪说一句,司马敦便应和一句,“是啊,主君,小公子多喜欢父亲啊!”

赵媪说,“哎呀,王父看这小脸儿,肉嘟嘟的多待人亲呀!这日头一照,白里透红,就像那小花骨朵朵一样呢!”

赵媪说一句,司马敦便又应和上一句,“是啊,主君,小公子多待人亲啊!”

赵媪还说,“王父多抱,大人亲孩子,孩子才亲大人。这感情啊,都是从小就得培养,嬷嬷不骗人!”

这母子俩一唱一和,把那父子俩哄得高高兴兴的。

赵媪喜眉笑脸的,“啊呀!啊呀!瞧瞧咱们小公子,多漂亮啊!和王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是啊,日光下的魏王父亦是笑着,笑得眉眼清绝,笑出了一双温柔的酒窝。

那小阿砚也笑,笑得咯咯响,也与他父亲一样,笑出了一双漂亮的小酒窝。

阿磐听见魏王父问,“抱出阿砚,他母亲会不会不高兴?”

赵媪便笑,“王父这说的哪里话?为人父母的,哪有父亲抱孩子,母亲不高兴的?”

“男孩和女孩不一样,男孩就得多跟父亲在一块儿。再说,小孩子就得多出来晒晒太阳,晒晒太阳才长得快呀!”

说着话,还偷偷摸摸地附耳,挤眉弄眼的,也不知在说什么。

魏王父听了,竟还颔首。

倒活像祖孙三代似的。

赵媪抱着阿砚偷偷回来的时候,阿磐幽幽道,“嬷嬷偷孩子。”

赵媪打着哈哈,没皮没脸地笑,“给父亲看孩子,哪能算偷呢?”

还说,“孩子呀,不能总养在母亲身边,尤其是小公子,更应养在父亲身边,否则呀,容易生出妇人之仁来。不信,不信你就瞧瞧我那个不争气的司马墩儿。”

这话被司马敦听见了,司马敦便在廊下低低地反驳,“母亲,儿挺好的。”

赵媪劈头盖脸地训,“好啥好,大人说话,别插嘴。”

司马敦好似都二十有一了,却是个敦厚的老实孩子,那么大个子的人,委屈巴巴的,再不说一句话。

赵媪避着人,悄悄地说话,“听嬷嬷的,得多让他们父子在一起,得知道,东壁还有一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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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磐轻声道,“大人会弄哭他的。”

赵媪呲着牙笑,“不会不会,小公子喜欢着父亲呢,不信你瞧,他笑得多好听啊!”

赵媪话密,但说得有理。

十分有理。

这样的事也总有,每日都有。

阿砚啊,最初来时,还知道跟着母亲,后来赵媪天天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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