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79




一旦被砸开这道墙,非但自己要引颈就戮,还要祸及主人一家,谢玄在赵国的暗桩又要少上一个。

阿磐心中如枞金伐鼓,惊出了一头的冷汗,在那一声“汪”出声之前,箭镞已经对准了小黄的咽喉。

浑身绷着,指间作力,骨节发白。

要射杀小黄。

要射杀那可怜的小黄。

要射杀那一路陪她伴她抚慰她失子之痛的小黄。

忽而听见外头一声大喊,“这里有动静!快来!”

这屋里的赵人立时冲了出去,小黄那一声“汪”化成了一声呜咽,正巧淹没在了那惊天动地的脚步声里。

赵人一走,全都怔怔地垂下手,也全都瘫软了下去,再没了一点儿的力气。

放下弩箭,这才惊觉掌心早就握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把那金柄都攥出来湿漉漉的一片。

阿磐眼泪一滚,适才险些杀了自己的小狗。偏偏小狗自己是不知道的,照样亲昵地蹭着,伸出舌头来舔她。

待这宅子里人声一退,主人家才赶来开了暗门,送他们回了客房。

客房全被搜捕得乱七八糟,主人家的婢子过来了四五人,很快就把客房收拾好了,

经了这一场平明的搜捕,人就似又死过了一回。

可是死过一回的人,还是没办法不管不顾地窝在榻上。要等的人不回来,谁又能睡个好觉呢?便等着。守着一盏枯灯,等着。

就似从前在南国等,在北地的田庄等,总之要等。

等到天光大亮,要等的人才回。

外头的人低低说话,“主君回来了!”

听见外头脚步疾疾,直奔客房而来。

啊,他回来了。

阿磐缓缓舒出一口气来。

慌忙起身要奔去,去看,去问。

去看那人有没有受伤,问那人还好不好,这一晚干什么了,遇到了什么事,回来的时候是怎么躲过赵人搜查的,一起身才察觉坐麻了腿。

坐得久了,一双腿就似被针扎了个通透,扎得密密麻麻,一时竟起不来身。

她要告诉那人,她一直在等。

可那人只是进了外室,那颀长的身子半道一顿,并不曾推开木纱门。

不曾推开木纱门,也不曾迈进内室一步。

好似这木纱门就是太行险峰,是黄河天堑,怎么都翻不过来。

阿磐眸光一黯,想起了漏夜那抓不住的袍摆,还有那抱不住的小腿,想到这一夜,那想要奔出去的心也就慢慢平了下来。

便只隔了木纱门,望着那道浅淡朦胧的人影,轻声细语地问,“大人,还好吗?”

那人片刻后应,“好。”

声音还是寻常的低沉,不过平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阿磐垂眉浅笑,记得从前那人说,不愿听人多嘴。

她原也不是个多嘴多舌讨人嫌的人,一时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好,那就好。

这也不过才一小会儿的工夫罢了,那道朦胧的人影之外,又多添了许多人影。

外头的谢氏兄弟跟了进来,很快又呼啦啦涌进来了一大波人,隔着木纱门,不知来的人到底是谁。

“快!主君受伤了!”

第179章 奴,害苦了大人

心头蓦地一抽,她想,阿磐,你惹了多大的祸事啊。

因了你一意孤行,擅自做主,暴露了魏人行踪,才惹来这要命的追杀,也才使得魏王父陷入了被动。

到底是你越了界。

人是不该越界的。

因了越界,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做了不该做的主,旁人叫你一声“夫人”,你唤那人一声“夫君”,便真把自己当成了东壁的主母。

譬如这夜,那追随王父的将军们,还有被搜捕洗劫的主人家,难道他们就对她没有一点儿的怨言吗?连她自己都开始埋怨起了自己。

想到此处,不由地浑身一凛,兀自打了个冷战。

一双酸麻的腿脚还不曾缓过来,这便起身下榻,一个踉跄,噗通歪在了一旁。

顾不上那千万根似的针扎,一双眸子切切地朝外室去瞧。

魏王父已被黑压压的影子围住了,看不见伤得怎样,到底又是个什么状况。

只听见外头的将军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袍子剪开!”

“箭折断!”

“轻点儿!”

“小心箭头倒刺!”

“得切开!”

“快去取野麻子酒!”

野麻子,也叫曼陀罗,食之麻醉昏睡,可轻易剖破腹背。饮了这野麻子酒,必能减少许多痛苦。

可主人家说,“家中已经没有了,被赵人全都砸了!”

是了,平明时分赵人冲进来,到处搜掠摔砸,惊得鸡飞狗跳。

似酒罐子此类易碎物什,必先一步被赵人摔了砸了。

听了这样的话,真是难过啊,心口一阵阵地泛酸,前日还好好的,怎么就害魏王父中了箭呢。

这一句句的话,就似一把把的刀,一刀一刀地在她心口上划。

阿磐听得心惊胆战,顾不得那似石头一样又疼又硬的足底,疾疾下榻要奔出去。

一低头,蓦地瞥见自己身上不过是件在内宅才会穿的素袍子。

虽也是寻常衣袍,不算不得体,却过于松软,会让她想起夜里那个奴颜媚骨的自己。

到底是不愿被魏王父轻看,怕在魏王父眼里,她也如那魏国四姬一样,用尽一切了下作的手段在他面前摇尾乞怜,低眉折腰。

因而瘸着,拐着,也要赶紧悄声去衣柜寻出一件厚实的外袍。

躲在屏风之后穿戴妥当,袍带系得牢牢的,领口拉得紧紧的,反复确认没有不体面了,这才敢推开那道木纱门。

此刻的魏王父就在医官与将军中间,半张身子的衣袍退了下来,露出大片翻飞的血肉。

肩头之下,心口之上,皮开肉绽,十分骇人。

薄唇咬着一块厚厚的巾帕,而那额头青筋暴突,一张脸已是血色尽失。

真难想象,适才他一人先行进屋,是如何稳住身子,又是如何平着声腔回上一个“好”的。

取出来的箭镞置于一旁,是枚可怖的倒三角,其上勾着许多新鲜的血肉,便是沾了血肉,仍旧泛着凛冽的寒光,也仍旧骇得人头皮发麻。

医官手里的银针在火中烫过,小心地穿过魏王父那绽开的皮肉。

没有野麻子酒,那人就活生生地忍着。因极力隐忍,那刀削斧凿的脸颊便愈发显得棱角分明了。

人是血肉之躯,怎会不疼呢?

银丝寸寸穿过,所经之处,殷红的血自针口顺着那人的心头往下淌着。

而魏王父双手扣在榻沿,青筋暴突,骨节发白,一声不吭。

再细瞧去,那人额际,脖颈,胸口,腰腹全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阿磐看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