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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阿砚。”
赵媪的眼泪哗啦哗啦地掉,你说从前那么一个眼里只有钱财的人,怎么就对她那么好啊。
赵媪轻轻抚拍着她瘦削的肩头叹气,“嬷嬷知道,做母亲的,怎么会不想孩子呢?”
赵媪也是母亲,她最能体会。
赵媪叹完,又殷殷叮嘱,“可这样的话啊,千万不要在王父面前说啊。王父虽不计较,难道心里就不难受吗?那个女人还在东壁等着呢,嬷嬷真是担心,你这副模样,怎么斗得过她啊。”
赵媪说的是云姜。
她不惧云姜,她满心满腹只有孩子。
她抓紧了赵媪的衣袍,“嬷嬷,那是大人的孩子。”
谁知道赵媪也没什么可惊讶的,那手仍旧稀松平常地抚拍她,“好闺女,嬷嬷信你。”
她说什么,赵媪都信。
可赵媪说这样的话,不就是旁人都不信吗?
你敢信一个与中山君同床共枕十月的人,生下来的竟是魏王父的孩子?
连鬼也不会信。
真是欲说还休,有口难言。
罢了。
罢了。
她在赵媪怀里哭得睡了过去。
睡过去便接二连三地做梦。
梦见阿砚哭,梦见阿砚四处找母亲,梦见萧延年的人把阿砚高高抛起,那小小的身子被抛到空中,复又重重地往下摔来。
她哭着,喊着,扑上去接。
一扑就扑了个空,跌跌撞撞地要往地上摔绊。
梦里是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了她,那人就在耳边轻声唤她,“阿磐,不哭。”
这声音低沉温柔,还泛着清冽的雪松气,她听了这熟悉的声音,闻了这熟悉的香气渐渐也就缓了下来。
梦见萧延年牵着阿砚的手冲她笑,他说,“阿磐,以后,萧砚都是我的孩子。”
阿砚果真仰起头来,笑眯眯地向萧延年张开了小小的双手,“父亲抱抱!父亲抱抱!”
她在梦里杀人。
杀萧延年。
白日不敢想,平素不敢做的事,在这个梦里全都做了。
她梦见就在那南国的谷底,她把萧延年扑下马来,压在了那尖锐的砾石里,溪流里,兰草里。
梦见自己手里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刀刀地往萧延年的心口扎,把萧延年的心口扎得血花四溅。
梦见她把阿砚抱在怀里喂奶,萧延年伸手过来,推开了阿砚,把手探向了她的胸脯。
从前不敢想,马车里不敢做的事,在这个梦里全都做了。
她一把抓住萧延年的手,用尽平生的力气,狠狠地往那只手上咬了下去。
咬。
咬。
往死里咬。
咬断那只轻佻的爪子,咬碎那轻薄的骨节,咬得他血浆四溅,还要咬得他头破血流。
咬出了一口浓烈的血腥。
听到那温柔的声音轻声唤她,“阿磐。”
与梦里的人说着一样的话。
乍然清醒过来,一清醒立时就知道了被咬的人到底是谁。
这灯枯焰弱,万籁无声,守在一旁的还会有谁呢?
是她的大人。
可她没有松口。
仍旧用力地咬着。
一边咬,一边淌泪。
你说那人疼吗?
都说十指连心,怎么会不疼呢?
可那人不曾避开,连动一下都不曾,就那么任由她死死地咬着。
夜里的山风呼啦啦吹着,沿着缝隙灌进柴屋,吹得着榻旁烛花摇影,继而猛地一晃,竟就把柴屋吹成漆黑一片。
阿磐在夜色中缓缓松了口,也缓缓放开了手。
听见那人问,“阿磐,你渴了吗?”
那人知道她夜里总要口渴,也总是要起来喝水的。
渴啊,渴,然仍旧摇头。
夜色里的摇头那人怎会看见呢?
可他仍旧递来了一牛角杯的水。
杯中的水还温着,想必早就凉了,也早就在他手中暖了多时了吧?
听见那人说,“与孤说说话吧。”
可她被这一重重的心事压着,被这接二连三的噩梦困着,到底没有什么想说的,没有,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不开口,那人也并不怪罪。
那低沉宽厚的声腔清和温润,“孤找到了你的耳坠。”
阿磐鼻头一酸。
那么一枚小小的耳坠,早就淹在了乱草之中,若不是掘地三尺,又怎么能找到呢?
他竟找到了。
他还说,“阿磐,孤带你回家吧。”
她于暗夜中问起,“大人可知道奴从前是什么人?”
那人说,“知道。”
也是,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知道,却也一次次信了她,一次次留了她,山高路远,也仍旧为她而来。
阿磐睁开朦胧泪眼,“奴是......”
可那人坦坦荡荡,坦坦荡荡也斩钉截铁,他说,“你的过去,孤永不相问。”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他怎么不算是端方君子呢?
那人还说,“你在孤眼里,永远是个干净的人。”
她可还算是个干净的人吗?
阿磐恍然一怔,竟不敢再说这样的话了。
第157章 “育有一子,名为谢砚”
人在暗处久了,不必点灯秉烛,慢慢地也能什么都看个清楚。
这赵地的柴屋是,人又何尝不是呢。
知道了亡妻之礼,也知道那十月马不停蹄地奔走,她心里没什么可怨的。
若从前有,如今也早就没有了。
可心里依旧满满当当,心心念念的都是阿砚。
只想着如何护阿砚周全,又该怎样去夺回那可怜的婴孩,只想求一个万全之策,实在分不出多余的心神去宽慰她的大人了。
阿磐喃喃问起,“奴是妺喜,大人也不问吗?”
那人平和说话,“孤知道,但孤不是夏桀。”
是,他早就知道了,知道也从不曾拆穿,知道不也仍旧待她好吗?
阿磐怃然,“大人是好人,奴早就知道。可是奴,奴没有大人想的那么干净。”
来赵国田庄已有许久,她愿意与那人说话,那人心里到底是欢喜的,“你是什么样的人,孤也知道。”
阿磐摇头,“大人不知道。”
她庆幸此时灯光已灭,这柴屋黑不隆冬,不会叫那人轻易瞧出她的心碎神伤。
双目恍惚,茫然说话,“奴,孤女,不知自己是谁。”
“幼时双亲亡故,寄养云家。”
“中山国破,沦为营妓,曾入魏营,侍奉过一位贵人。”
“侍奉三日,送去慰军。”
那青筋暴突的手兀然抓紧了她,将她的手腕抓痛。
这寂静的夜里能听见那人喘息不平,一颗心骤然剧烈地跳动,撞击,如枞金伐鼓,如两军对阵,大张挞伐。
这声音使她恓惶不安。
那人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