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50




在这节骨眼上把她们送去赵国,大抵是赵国最快停战议和的良策,也是萧延年绝地逢生的最佳契机。

无尽头的酸涩乍然一下就传遍了五脏肺腑,生生地将她的眼眶逼得湿润起来,她怃然问起,“主人......要把我们送给赵人?”

她是没有什么用处的,魏王父可还会记得曾有过一个叫阿磐的人?可还记得从前入帐侍奉的那一味药?

他大抵早就忘了。

他若仍旧记得,早就四处来寻了。

就似从前曾四处去寻那枚玉璧,去寻那个佩戴玉璧的故人之女一样。

但他不曾。

只可惜这个孩子了,到底要成为这三国争斗的牺牲品。

她含着眼泪,强撑着笑,“他们给了许多主人想要的吧?”

因了共同的敌人,共同的利益,赵人也许借他兵马,也许嫁他公主,也许承诺要助他复国,总之会有许多政治利益,使他甘愿将她们母子二人献祭。

那人抬手捧住她的脸,轻轻地摩挲,“我怎会把你送给赵人。”

阿磐心头一暖,她想,萧延年待她到底是好的。

自天下礼崩乐坏以来,女子如货物般被买卖赠送是常有的事,而萧延年身负家国,肩挑道义,这一路走得异常艰苦,竟,竟不曾应赵人。

外头躁动的人马声惊醒了萧砚,孩子在襁褓中不安地哼叫,阿磐赶忙抱起抚拍着,哄着,心里到底是燃起了一丝希望,因而问他,“那我和阿砚怎么办呢?你还会回来吗?我们在这里等你。”

可那人没有应。

那人眸中显而易见地挣扎,“你就在这里,孩子,我带走。”

阿磐如当头一棒,愕然望他,“什么?”

那人正色,不是玩笑,“他要跟我走。”

阿磐下意识地把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眼泪唰地一下滚了下来,大力地摇头拒绝那人,“这是我的孩子!”

那人朝她伸出了手,“阿磐,给我。”

阿磐不肯,眼泪一个劲儿地掉。她一哭,孩子不知怎么,嘴巴一瘪,也跟着哭了起来。

哭得她的心都要碎了,她护着孩子往后退,“主人知道,阿砚是我的命!”

可那人也一步步跟了过来,他说,“阿磐,你的命也是我的。”

是啊,她原不该忘记这世间最浅显的道理,自古君王多薄幸啊。

如此浅显的道理,怎么竟忘了个干净,这世间的君王,何时听过就有多情的人呢。

阿磐心中悲恸,不能自已,犹听见陆商低声说话,“奴隶的孩子如主人的财帛牲畜,生下来就该是主人的,师妹,你是中山人,怎会不知道。”

阿磐心中刺痛,忍着眼泪大声驳她,“王父的孩子,血脉尊贵,不是奴隶!”

不管他的生父认还是不认,这孩子都留着晋国王室的血,一样是天潢贵胄,一样的金尊玉贵。

她从陆商的声腔中竟也听出了一丝哀叹,“你是,他便是。魏国有魏国的论法,中山有中山的论法。”

是了,她想起从前萧延年的话来,她记得萧延年说,“中山一日不复宗社,你一日为奴。”

这难过几乎要了她的命。

这难过留在心里,人却倔强地笑了起来,“在主人心里,阿磐永远是奴。”

那人神色悲戚,到底于心不忍,“阿磐,听话。”

听话,听话,过去这大半年,她多听话啊。

她那么听话,他们却要来抢她的孩子啊。

外头的人把雪地踩得咯吱作响,来人就在门外催促,“主人,不早了,该走了。”

阿磐不肯给,绝不肯给。

她不肯给,陆商便抢。

她出了月子才多久啊,人高马大的陆商轻易就把她推倒。

便是倒在地上,她也死死地拽着襁褓。

陆商用力地拉着,拽着,夺着,萧砚吃了疼,撕心裂肺地大哭。

阿磐亦是大哭,她大哭着求萧延年,“主人!不要抢我的孩子!主人!主人.......”

这哭声要把阿磐的心都给撕碎了,真怕陆商手重,真怕陆商把孩子的小胳膊小腿儿啊,都给掰断抓折了,真怕啊。

哭着求着,到底是松了手。

手中一空,怀里顿时就空荡荡的,眼睁睁地望着她的孩子就那么到了萧延年的手里。

阿磐的眼泪滚滚地流,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日暮路远,她的孩子该怎么办啊,而这昏暗不见尽头的日子也不知到底什么时候才有个尽头啊。

? 如?您?访?问?的?网?阯?发?布?y?e?不?是????????w?€?n?②?????????.???o?M?则?为?屾?寨?佔?点

那人高高地立在那里,依旧温声说话,“阿磐,不哭了,不哭了。以后,你会看见他。”

他说完话,抱着孩子就要走。

阿磐怆然叫道,“主人!”

孩子大哭,小狗吠叫。

那人身姿一顿,阿磐已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她的心被这哭声揪得七零八碎,揪得她喘不过气来,也停不下泪来。

她跪伏在地,颤着声求他,“请你善待他,让他干干净净地活着。”

干干净净地活着,远离这肮脏的尔虞我诈,你死我活。

那人闻言,缓缓转身,阿磐看见他的眼角蓦地滑下了一行清泪。

他很温柔,他说,“我会让他干净地活。”

第150章 贵人来

陆商临走前,别过脸来道了一句,“孩子的事,永远不要叫魏王父知道,不管是你的,还是云姜的。”

阿磐眼里噙泪,见陆商眸色复杂,那么一个平素无情的杀人机器,竟从她脸上隐约看出了几分母性和同情。

她也是女子。

她还说,“误了主人的事,小公子,会死的。”

阿磐怆然,“师姐,稚子无辜,善待他吧。”

陆商立在门口,好一会儿才应,“好。”

襁褓中的婴孩大声哭着,哭得撕心裂肺,而萧延年的马车已经起程。

他们都走了。

车轮子粼粼往前滚去,阿磐仓皇追着,奔出柴屋,奔出小院,迎着风雪,大步去追,追着萧延年的马车大步奔去。

那人就那么推开马车后门,一手推着车门,一手抱着孩子,正在那大马高车中定定地朝她望来。

此刻正抱住孩子的那只手,曾在冰天雪地里拉了她一把。

拉她上了马车,给过她一件大氅,也使她从此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一条不归路。

那只手曾温柔拂过她那疲惫的眼眸,那只手曾将她拉至他的膝头腿上。

那只手曾掌掴她到面目全非,也曾迫她跪下,压着她的后颈迫得她不能起身。

那只手曾托起过她纤细的腰身,曾温柔抚摸她腹中的孩子,也曾护着她在冰天雪地里逃亡。

那只手曾号令千军万马,也曾沾满了淋漓的血。

那他算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呢?

这世间哪里就黑白分明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