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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的话,他说,“卫姝,孤平生最恶诈谋算计。”
她岂愿去算计谢玄,可行在刀尖上,不算计怎么赎罪,又怎么活命呢?
进进出出小帐的人,也只有玳婆子了。
她会问玳婆子,问起王父还好不好,问起子期先生来得勤不勤,问起王父身旁可有人侍奉。
玳婆子说王父都好,身边也不缺人侍奉。
玳婆子还说卫姑娘不必忧心,安心养伤便是。
是了,营中那么多身家干净的人,似春余郑陶曹五姬,他是不会缺人侍奉的。
这其间赵媪来过一回,言辞之间颇有些不满,脸色也很不好看,“话我都给你带到了,你自己倒开始不争气了。”
“好好的舞姬不做,怎么平白竟和刺客扯上了关系?老妇我冒着天大的罪过,你是要害死我!”
即便身心重创,没什么精神,阿磐的脑子还是清醒的。
谢玄眼下虽不信她,但日后到底还有转机。但若卫姝的叔父舅母一来,那便是一锤定音,她必与孟亚夫一样,砍了头颅,悬在城门,是万万也不会再有翻身之机的。
因此,仍旧要稳住赵媪。
阿磐怅怅地叹息,她告诉赵媪,“嬷嬷放心,卫姝能为王父挡剑,就不会与刺客扯上关系。”
赵媪这才微微放下心来,在榻旁一坐,又语重心长与她叮嘱了几句要紧的话。
“没有关系最好,我的小命儿和中庶长的前程全都搭在了你手里,你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还说,“老婆子我是把你当成自己人的!既没什么关系,那就赶紧养好伤赶紧振作起来!”
“近来郑姬去王父帐中十分频繁,先前只以为她不起眼,连句话都不怎么说,没想到竟能得王父欢心,是老婆子我小看她了!”
又说,“你再不去中军大帐,断断是要被郑姬取而代之的!你还当自己是什么高贵的人不成?”
“出身十分低微,又还是奴籍,若做不了东壁有名有份的侍妾,便是个寻常的财物罢了,和牛羊牲畜没什么不一样的。若是旁人看上了,王父随手就能把你送人。”
“远的不说,咱们就说大梁,贵人们之间相赠舞姬那不是家常便饭吗?就连老婆子我都经常接这样的差事。”
末了总要再细心叮咛一句,“所以,你千千万万可得争气!”
阿磐暗叹,谁不知道要争气呢,谁又不想好好争气呢?
可有时候,光凭着“争”,是争不来的。
第61章 主人责罚
玳婆子依旧事无巨细,好生照料。
话不多,也不管阿磐是不是细作,这些好似与她都没有什么干系,她一路跟着大军走就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照顾阿磐,要把阿磐照顾得白白胖胖的。
哦不,照顾卫姝。
要把卫姝照顾得白白胖胖的。
因此从不言语讥讽一句,连个冷眼都从来没有。
趁她醒着的时候,偶尔也会说上几句关于外头的闲话。
听玳婆子说,一同进殿舞剑的伶人全都就近押到了邶宫大牢,连夜审问,要查出同党来。
但长平武安二侯是不是已经审完了,谁审的,王父在军中审还是押回大梁由大司寇审,小惠王何时动身启程,列国使臣是不是已经来了,卫姝那两个亲戚呢?是不是也就要到了,婆子却一句也没有说。
是不曾听说,还是避重就轻不愿说,阿磐不知道,也从来不问。
爱谁谁吧。
她都自身难保了,一睁眼也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活着,外头的事爱谁谁。
还听玳婆子说,那刺客的脑袋也已经悬在邶国的城门了,王父的人就在暗处隐着,等待鱼儿上钩。
鱼儿会上钩吗?
阿磐不知道。
恍惚间想到萧延年的字。
唉,他的字,是“弃之”啊。
弃之,多凉薄的字眼啊。
那么一个死去的刺客,千机门的人大抵是不会前来收尸的。
是,他们没有去城门收尸,但他们潜进了魏营。
然她还没有想出个什么“争气”的法子来,千机门的黑衣侍者已先一步来了。
黑衣侍者一来,阿磐就知道自己完了。
先前在千机门早见过他们四处拿人,拿的都是从千机门出去的人。
背弃门主的。
阳奉阴违的。
生了二心的。
总之被他们带走的人莫名地就消失了个干净,再也没有见过,也再没有听过一星半点儿的消息。
这夜,月黑风高,黑衣侍者进了她的营帐。
拿了,捆了,装进了麻袋,将她星夜押到了萧延年跟前。
这春夜漆黑不见一点儿光亮,麻袋里更是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清。黑衣侍者无人说话,只听见急促促的脚步声亟亟地往黑处走。
似百鬼夜行,似在走黄泉,走得人惶惶惊惧,如坠深渊。
这一路不知走了多久,她在麻袋里也不知颠了多久,整个人被颠得昏昏沉沉的,只知道最后进了一座宅子。
透过麻袋细微的缝隙,能隐约瞧见些昏黄的灯光。
听见大门开了又关,开开关关的好几次,木纱门也推开又拉,推推拉拉地好几回,人就连同麻袋一起被重重地丢到了地上。
摔得她眼前发黑,伤口迸裂,麻麻疼疼的好一会儿没了知觉,只觉得肩头热乎乎水汪汪的,似有血淌了下来。
听见有人说,“主人,人带来了。”
阿磐知道自己完了,是真的完了。
孟亚夫有一身好功夫,这一回潜进伶人中刺杀,必是抱着一击必中的决心,是做好投死为国的准备了。
因了近距离刺杀谢玄这样的好时机,也许这一辈子也不会有几回。
然而孟亚夫以义灭身,谢玄却好好地活了下来。
不说陆商,萧延年可还会容得下她?
一个不能为主人效命的细作,不需多想,便知道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知道是到了什么人面前,因而人就那么蜷在地上瑟瑟不敢动。
这室内岑寂,隔着麻袋能闻见隐隐约约的兰草香。
眼皮跳着,伤处痛着,头皮麻着。
不多久就有匕首在这麻袋上刺啦一划,划得人心惊肉跳。
那匕首没有半点儿的小心,就这么直来直去地划开,划透了她的袍袖,连她的小臂都划开了一道口子。
阿磐一身的冷汗,然咬紧牙关不敢叫一声疼。
额间,肩头,小臂,已处处是伤,伤处多了,疼得多了,都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更疼一些了。
忽而那破开的麻袋一掀,室内的烛光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便是睁不开眼,也依旧一眼瞧见了萧延年。
萧延年就负手立在身前,居高临下地俯睨了过来。
那一双眉眼十分冷峻,薄薄的一张唇不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