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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见主座上的人开了尊口,“赎了你父亲的罪,身契给你。你若争气,也可在东壁谋个姬妾,后半辈子总算能衣食无忧,做个体面的人。”

是,那人手中的细帛是她一进千机门就签字画押的身契。

心神一晃,阿磐呢喃问道,“在主人眼里,什么样的人才算是体面的人呢?”

那细帛从她的脸颊滑下去,滑向了她的颈间,便就顿在了颈间。

那人连想个片刻都没有想,便回了她,“因中山生为中山死的人,有了罪便去赎罪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算是个体面的人。”

阿磐怔然点头,“阿磐会做个体面的人,只是......还想求主人一件事......”

那人放下了细帛,“说吧。”

阿磐迟疑着,低低地说话,“那块断玉,主人能不能留给阿磐?”

面前的人并没有生气,仍旧平和地与她讲着道理,“你得干干净净地去东壁,戴着这样的旧物,平白引起魏人猜忌。”

她垂着眉,没有什么支撑她,被责任、负罪和看不清的前路压得死死的,压得她抬不起头,也直不起腰来。

可还要再争一争,这争却也没有底气,“那是阿磐唯一的念想了。”

那人没有理会,只淡淡命了一句,“去罢,去赎你父亲的罪。”

眸光也并未看向她,不知到底是不是在与她说话。

阿磐垂着头没有动,她还想再问一问父亲的事。

她不明白啊,凭一截断玉就能定下父亲的罪过吗?

一旁的范存孝低声提醒,“师妹不要再问,拜别主人,便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阿磐心中恍然,因而咽泪吞声。

她想,是了,不要再问了,眼下并不是好时候。

但她总会知道的,总会的。

她听了范存孝的话,肃然朝着萧延年跪伏在地,“拜别主人。”

才要起身,忽而一只手重重扣住了她的后颅,按压得她抬不起头来,就那么愈发低地伏在地上。

那主座上的人看似温和却蕴着锋利的寒意,“用好你的身子!卑贱的美人,最能激起男人嗜腥嗜血的本性。旦有一息尚存,投死为国,以义灭身!”

那人顿了一顿,手中陡然起力,“这是我一直教给你的,国家道义。”

“记住,你是中山的军人,你的身子就是最好的武器。”

阿磐鼻尖发酸,他很凉薄,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初见时的萧延年,虽克制疏离,身子病弱,但到底谦和有度,说话也算平和温软。

她还记得那一只将她从冻掉脚趾的雪里一把拉起来的手。

那只手的掌心布了一道可怖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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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便该知道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也该知道他们一开始要的便是她的效命。

他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威严和不容忤逆的气度,那是上位者所特有,病弱丝毫不会将这份威严和气度削弱半分。

阿磐的声音断在喉咙里,心中空空,最后撑着她的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那只手从她的后颈缓缓往前转着,扣住她的下巴,抬起了她的脸来。

那双平素温润的眸子俯睨着,眉梢眼角尽是危险的光,“永不许对魏人动情,中山人,我要你牢记!”

那人的话声分明就在耳边,她心神恍惚地听着,有的话扎进了心里,有的话好似就在耳边飘了过去。

良久才回过神来,暗暗一叹,“阿磐记住了,都记住了。”

是真的记住了。

她会做一个合格的细作,断情绝爱,为国赴死。

茫然起身往堂外走去,尤听见陆商低低说话,“千机门的新人里,她是最不成器的,主人何故非要选她?复国大业不是儿戏,这样的机会,也许只有一次。她若不成,以后再很难把人送进去了。”

阿磐没有听见萧延年说了什么话。

门内灯枯焰弱,人寂影残。

他也许说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说。

出了门是范存孝在等着,送她上小轺前,范存孝殷殷嘱托了几句。

“师妹不要觉得主人心狠,也不必觉得陆商刻薄,中山要复国,必得用间戡乱。既选中了你,你便尽己所能,没什么可怕的。”

阿磐含笑点头。

也许听清了,也许没听清。

一旁的人还说,“去监视王父,刺探军情,做一个细作该做的一切。但在站稳脚跟之前,不要轻易出头,免得惹人猜忌。若主人不弃,我尽力照应。”

阿磐冲他笑,“多谢范师兄。”

从萧延年的正堂出来,这就被陆商带上了小轺。

不知道要被带去何处,也不知道走了还要不要回来,是去执行任务还是仍旧是一场考验,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但也不必去问,只跟着走便是。

小轺窄小但也轻便,绕过城邑关卡,这一道专挑小路走,将将小产的人被颠得死去活来,陆商却并没有因此停下来休整半日。

接连奔走了约莫又是三日,最后在一处柴门前停了下来。

柴院中养了一条大黄狗,闻见车驾的声响,开始狺狺吠叫起来。

阿磐被带下马车,将将站稳,便听陆商问道,“看见了吗?那是你唯一的机会。杀了她,才能顶替她进东壁。”

第21章 假死药

黄狗仍在吠叫,屋里一烛摇曳,里头的人正对镜梳妆,曼妙的身影在破旧的轩榥上轻轻晃着。

只看身姿,便知道是个窈窕美人。

阿磐问,“那是谁?”

陆商冷冰冰的,“是你的新身份,卫姝。”

“我的新身份?那她要去哪儿?”

陆商这个人好似从来没有什么感情,她冰冷的就似寒冬腊月,上下两片唇一张一合,就能说出刺透人心的话,“去黄泉。”

阿磐低低一叹,“一定要杀人吗?”

陆商又开始了她的冷笑,“怎么,进了一次棺,还是想不明白。”

阿磐哪里是想不明白。

她将将失去一个孩子,一个不愿失去自己孩子的人,竟要亲手去杀了旁人的孩子吗?

说到底,连她自己也都是个孩子。

陆商腰间的刀比她的话还要快上几分,锋利凛冽的刀锋只是眨眼间的工夫就压上了阿磐的颈窝。

她简直懒得再废话了,“杀了,你进屋上路。不杀,你就得死。”

陆商说得出来,就能干得出来。

颈间一松,那锋锐的刀尖旋即抵住了她的腰窝,低声命道,“去!”

温黄的烛光透过门窗洒在了方寸大的小柴院,黄狗叫得撕心裂肺,几乎扯破了嗓子。

眼见着里头的人闻声起了身,却又犹疑着不敢动,只是朝柴院轻斥,“大黄!不要叫!”

阿磐在狗吠声中叩开了那间屋子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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