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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像之前那样认真收拾行李,姜予潦草地将东西随意摊在地上,摆了一地,七零八乱。

屋内的气温很低,他即使调高了空调温度,却依然没有太大用处,只得裹紧了羽绒服,合衣上了床,疲倦地靠着床头。

壁灯在黑暗中发出莹莹的光亮。

姜予轻抿因寒冷而毫无血色的唇,入骨的寒意在关节处散发阵阵刺痛,血液缓流的酥麻令指尖胀痛,却抓挠不得。

如果不是因为裴枭白的话,他现在还会在温暖的精致房间里,身上盖着轻软的羽绒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此狼狈。

给自己的倒霉处境找到了理由,姜予浅浅地吐出一口气。

裴枭白。

说到底,还是因为裴枭白。

他根本就不该匆匆离开那家酒店,裴枭白就算知道他的住处又怎么样呢?只不过是偶然碰到一次罢了。

姜予暗暗笑自己,难不成裴枭白还能厚着脸皮不走了,天天赖在他的房间里,不出门工作,也不出去交际?

反倒是他,不过是短短见了个面而已,就胆战心惊的,甚至最后还慌不择路的立刻“逃跑”了。

如果真的被裴枭白知道这件事,依对方的性子,大概又要冷着一张脸质问他,“你怕我?”

姜予默默咬紧牙,心想,幸好裴枭白不会发现这件事。

在裴枭白面前露怯,比寒冷、疲倦、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他在混乱中久久无法入眠,夜晚零点刚过,手机屏幕忽地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轰鸣。

姜予划过屏幕的指节青紫太过醒目,在光亮的照应下更显骇人。提示音是日历标记的红圈日期定时闹钟。

以往每一年的今天。

他都会独自前往冰原最深处的密之林,大自然鬼斧神工,那里藏匿着一汪天然温泉,是冰原供养万物生存的绿洲。

是铺天盖地雪白中唯一的亮色。

——绿色生机勃勃,是希望的象征。

冰原独有的物种,绒雪莲,就盛开在温泉的四周。

二十四瓣尖尖雪莲,嫩黄的心蕊,桃红的粉管从花心伸出来,散发着甜蜜的幽香。

这种话花的生长日期极短,朝开夕败。

姜予会在那日小心翼翼采一大捧绒雪莲,抱在怀里,静静透过温泉蒸腾的水雾看辽阔无际的冰原,一呆就是一整天。

直至洁白无瑕的花瓣在黄昏日落之时骤然枯萎,他才慢吞吞地踏上返回驻点的路程。

而今夜,从暗夜至黎明,姜予一夜无眠。

在天际微光洒下时,他忽然产生了胆怯之意,在洗手间对着镜子慌乱整理自己,反复按压眼下浮肿的青紫,清水擦拭裸露出来的肌肤。

甚至寻了把剪刀,将过长的细碎刘海剪短了一些,但技巧生疏,手一抖,剪出了一个小豁口,侧额角的卷毛呆呆地翘了起来。

“……怎么办?”姜予小声地嗫嚅嘴唇,“怎么办?”

他几乎要在心中说服自己,反正陵园永远会在那里,他不一定非要今天过去。这幅样子,他怎么能拿现在这幅模样去看她?

可还有一个更微弱的声音小声地告诉他:姜予,去吧。

姜予深深吸气吐气,微弱的气流缓缓颤抖,静站了一会儿,将翘起的卷毛沾水压了下去,戴上线帽。

装备整齐后,他出了门,A市陵园不久便到了。

不是祭拜的主要时节,陵园的人很少,肃穆的石柱铁栏围了一圈。

姜予的指节蜷缩握紧,下意识地撤后一步,呼吸一滞。他在这满天萧瑟的悲伤氛围中,只觉得八年岁月恍惚而过。

他只来过这里一次。

那日姜玥下葬,张指挥长与他一起。

姜予默默半阖着眼,勉强鼓起了一点勇气,走向了祭品店,选了一束翠绿的阔叶装点下盛开正旺的白菊。

淡雅清素。

姜玥喜白。

他捧着白菊花束朝着陵园内区走去,步伐一步步落下。

姜予屏息盯着脚尖,即使没有抬头看路,但脚下的青色石台蜿蜒而上,他口中默默数着数,“……400……800。”

892。

姜予停下了脚步。

从这里左转,走过十五米,那里葬着他的母亲。

“来,小予,抬头看妈妈,哭什么呀?性别分化预测结果出来啦!”

“我的宝贝不想分化成Omega,那你想分化成什么性别呀?”

“Alpha?小予为什么想分化成Alpha?呀。”

“想要保护妈妈?”

——想分化成像父亲那样的Alpha,想比他更加优秀。

姜予依旧清晰的记得当年他言语稚嫩,誓言中夹杂着泣音,“要打败他,要证明给他看,会让他后悔离开了我们。”

那时,姜玥听了他的话,含笑不语,满目热泪,握住了他小小的拳头,轻轻亲吻了一下,“好呀,小予长大了。”

但现在,姜予紧盯着自己的脚尖,洁白花束菊瓣上砸落一滴水珠。

他终究是和父亲一样,八年里消失的毫无音讯,唯留姜玥一人在此地。

每当祭拜时节,他人碑前鲜花怒放时,她会寂寞吗?

短短几步路,姜予再没有勇气上前。

“哒、哒”

在他失神无措之时,前方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对方似乎是刻意加重了声响,瞬间拉回了姜予的思绪。

大概是挡到别人的路了。

姜予微弓脊背,迅速将自己缩了起来,侧身让出了一点空位。

对面人仍然未动,执拗地站在姜予的面前,一言不发。

微风夹杂着清雅而浓烈的甜蜜花香,姜予鼻尖微嗅,这股花香并不属于他怀中白菊花束,而是记忆中另一种深刻入骨的味道。

——是甜白玉兰花。

姜予愕然抬头,眼尾泪珠悬在睫毛上,见眼前人一身肃穆的黑色,熟悉的耀黑双眸微垂,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脸上。

鲜明的黑,纯洁的白。

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白玉兰花在寒冷冬日依然被扎成了造型精美的花束,一朵又一朵挤成柔软的棉花团。

许久,姜予才从干涩的嗓间挤出几个字,“……裴枭白。”

这世界上知晓白玉兰花对姜予意义的人所剩不多,裴枭白恰是其中一个。

刚满16岁的第一天,姜予正式分化。

那时他和裴枭白正为了一封无名的情书起了激烈的争执。

裴枭白坚持称对方送错了人,抽走信件后藏了起来,而原本并不在意的姜予被他的冷言激的较真,久寻未果后,两人最终动了手。

直至姜予将裴枭白艰难地压在身。下。

两人皆未手下留情,裸露的肌肤各处布满了擦伤血痕,刺眼惊人的青紫血瘀。

姜予的浅茶色琉璃眼眸光彩熠熠,仰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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