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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皇后不合的消息人尽皆知,就算平时在陛下跟前装作若无其事和贤德的样子,陛下也了然一二。

方才去了皇后宫中看二皇子,这会儿贵妃便来请人,实在是打眼了些。

桑青筠不着痕迹地抬起头,果然见陛下眉头微皱,淡淡道:“何时病倒的?请太医诊过没有。”

芊宁仍跪在冰凉的宫道上,一听陛下问起立刻掉起眼泪:“回陛下的话,娘娘今晨起来就觉着身上不舒坦,方才已经请了太医看过,宫内正在熬方子。只是娘娘昏睡时也一直着惦念陛下,奴婢实在不忍,便自作主张来请陛下。奴婢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但谢言珩什么都没说,只是神情再平淡不过地开了口:“去瑶华宫。”

从凤仪宫出来紧接着就去瑶华宫,却没一个人会觉得意外,只因贵妃受宠一贯是宫中的常识。

凡有什么进贡的好物件,凡是凤仪宫有的,从不会少了瑶华宫的一份,偶尔瑶华宫有的,凤仪宫都不见得有。除了赏赐,恩典脸面陛下也从不吝啬,凡去后宫,总是贵妃处最多。

出身太后母族的纪氏,她和陛下自幼相识,地位更是非比寻常。

天子表妹,纪氏嫡出的独女,自小千娇百宠,如此一重身份,在宫里本就无人能及。

桑青筠入宫这些年,明里暗里听过不少人说闲话,说若非当年先帝做主赐婚,皇后之位必然是贵妃的,还轮得到现在的皇后吗?

还有人说,即便如今贵妃不是皇后,她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也绝非旁人能比。只要她活着,就是地位不可撼动的贵妃,是陛下心尖上的人。

这些话若搁在从前,说不定桑青筠也会信。可她跟在陛下身边这些年,深谙有些事不仅仅是表面那么简单。

贵妃固然如日中天、宠眷无双,可她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当真如传言一般坚不可摧,与陛下情真意浓吗?

若真是疼到心尖上,那这个月为何从不去贵妃处,那把明捧暗贬的白檀香扇又算什么?

他总比想象中更薄情,也更难揣测。

可那日摘星楼上她和元贵妃都在,若陛下当真不喜贵妃自作主张,那她呢?

总不会陛下容不下贵妃僭越,却容得下自己失职。

她没这么大分量,也不可能是特别的。

这般想着,桑青筠下意识摩挲了几下手腕。在触及到空无一物的肌肤时,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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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华宫内,描金绘彩的殿宇今日四处静悄悄的,无一人敢大声说话,仙娥捧月的香炉不再香烟袅袅,反而弥漫着苦涩的药气。

以贵妃昔日的恩宠,这原本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形,可自从新人入宫以来的一个月里,陛下都不曾踏足瑶华宫,贵妃的愁绪也渐渐影响到伺候她的宫人。

自太医诊脉走后,元贵妃便一直躺在床榻上神伤,虽说芊宁已经去请陛下了,可她不知道陛下是不是生了她的气,亦或是不再喜爱她。足足这些日子没来,心里始终没底。

宫中人人都说她圣眷最浓,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她也一直这么认为着。

可不知怎么,哪怕表哥对她再好,她也还是患得患失,总不踏实。

直到宫门前“陛下驾到——”的唱礼高声出现,元贵妃的眉宇间终于展开一抹不可置信的惊喜。但她先是高兴,紧接着便眼眶蕴出泪水,生怕只是自己的幻觉。

她忙从床榻上起身去迎人,一到院中就见陛下真的来了,当即柔柔落下泪来。

元贵妃强忍着情绪向陛下请安,甫一开口,嘴唇便在微微颤抖:“臣妾……给陛下请安。”

满宫繁花盛,和煦的春风却好似不曾吹到二人身上。

谢言珩垂下眸,分明是温润的语气,却让人觉得有丝丝寒意:“贵妃身子不适不宜见风,贴身伺候的几个一律罚没半年月例,以儆效尤。”

第12章

陛下开口的第一句竟是处罚瑶华宫的下人,贵妃心中倏然一紧,不自觉睁大了眼睛。

“陛下……”

原先的惊喜和委屈在刹那间被慌张取代,元贵妃心慌不已。

自小和陛下相识,她很清楚他并不是真的因为关心她才如此,而是心中愠怒所致。

果然——

陛下真的生了她的气。

是因为今日不顾皇后颜面将他请来,还是因为那日摘星楼上她心急僭越?亦或是两者都有?

可以前再出格的事他都能包容,只说阿玉喜欢便好,今日却唤她贵妃。

贵妃……他们二人从前从不以贵妃相称。

到底是为什么?

元贵妃忍不住落下泪,仍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看向他,只觉得心中又惊又屈:“是臣妾自己要出来迎接陛下,陛下若真动怒,何须处罚宫人?便罚臣妾的月例,免去她们的责罚吧。”

看着她娇弱身子微微发颤却又不肯低头的样子,庭内凉风瑟瑟,谢言珩到底不忍。

他抬手扶她起身,缓了语气:“起来吧,地上凉。”

贵妃的满腔委屈这才找到了倾泻的出口,顺着陛下的势起身后,又不顾众人在场靠在了他怀里,轻声哽咽道:“陛下为何这么久不来,是不是只有阿玉病了才会来看?”

见状,桑青筠立刻和其余宫人一样低下头。

只听贵妃继续说着:“臣妾到底做错了什么,陛下告诉臣妾好不好?”

大庭广众,此时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谢言珩微微皱眉:“风冷,进屋说话。”

闻言,元贵妃这才有了几分带泪的笑容,与他并肩进了寝殿内。

待进去殿内,谢言珩一眼就看见了摆在桌面上的白檀香扇。

这时节不热,还用不上扇子。她不收进库房里反而搁在桌上,便说明她时常把玩。既然时常把玩,就说明她不懂自己赏赐的真正含义了。

宫里的女人很多,聪明的和不聪明的都有,千姿百态、各有千秋。

谢言珩也早知道贵妃不属于聪慧的那类。只是这些年的宫闱生活,多多少少对她还是存了点期望,现在看来倒是他想多了。

于元贵妃来说,她性格温顺娇柔、样貌姣好、身份亲近,和他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又一颗心扑在他身上。

这样的女人在许多人眼中都是完美的存在。

谢言珩也愿意宠着她,对她好,给她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平衡。

朝堂的平衡,后宫的平衡,也是亲眷血浓之间的平衡。

可这次京郊流民一事中,舅舅显然没守住分寸。秀女入宫一事中,贵妃也没守住。

身为少年天子,弱冠登基,若想让江山固若金汤,许多时候他不得不警惕些,狠心些。

这也是舅舅教给他的。

谢言珩搁下这把白檀香扇,语气听不出轻重:“你说身子不适,朕看着仿佛还好。”

“陛下……”

被陛下堂而皇之的揭穿,元贵妃也知道自己是用了手段才将他请来的,一时心中更加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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