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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车夫讲他明天再来。说他多的是闲空,你们本来就忙。”

“反正咱们还要在南都再待两周,有的是叙旧的时候。”杜若踮着脚,帮柳方洲拆下盔头。

“嗯。”柳方洲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明天还要给流云姐发一封电报去,托她帮忙打听打听……方平的下落。”

“沪城多得是外国租界,消息也应该灵通一些。”杜若把拆下来的翎子座放进衣箱里,说。

柳方洲今天台上的表现,可以用完美无缺来形容。只有杜若格外知道,他在登台之前经历了什么。

在心底最难过黯然的时候,还要打出一切如常的神色来表演。

把化妆用的物件都收拾干净,杜若回过头又看了柳方洲一眼,他仍然坐在化妆台边,手里握着卸妆用过的帕子,闭着眼睛似乎在想事情,眉头仍然皱着。

“师哥。”

杜若鬼使神差地唤了一声,走近到他身边。

“怎么了?”柳方洲急忙睁开眼睛。

“你今天辛苦了。”杜若抬起手,帮他揉了揉额角被勒出来的红痕。

并不必遮掩。杜若自己想去靠近,想要让面前的人去依靠自己,想尽自己的可能去安慰他,于是便这么做了。

柳方洲坐定不动,伸手环住杜若的腰,珍之重之地将脸埋进师弟的衣服里。

“还好有你在。”柳方洲这样说。

他从来都没有发觉自己这样喜欢拥抱,师弟肌肤上的温度和香气竟然如此让人觉得安心。直到门外的脚步越来越近,柳方洲才松开胳膊。

“柳师兄,杜师兄。”道琴在门口敲了敲,“师父喊你们去一楼大厅呢。”

“都快到午夜时候了。”杜若奇怪地给他打开门,“师父没说是什么事?”

道琴困得呵欠连天,东倒西歪地摇头。

“应该是为你们庆功吧。”他揉了揉眼睛,“从祥云酒楼叫了两大个食盒。几个师父都在,让你们把衣箱收拾齐备之后快点过去。”

戏园正在南都的繁华地段,夜里仍然有不少歌厅舞楼演出正酣,只是后台人潮散退之后有些空空落落,这也是看客全然不知的事。

“知道了。”杜若伸手拍了拍道琴的头顶,“道琴你早睡觉吧。”

“我才不睡。”道琴努力地把眼睛睁圆了,“我也要吃点心。”

“这个时候吃了点心,明天有你撑的。”杜若无奈地笑。

“总是熬夜不睡,道琴可要长不高了。”柳方洲慢悠悠跟在两个乾旦后面下楼梯。

“才不会。”道琴振振有词,“柳师兄你和项师兄不都是从我这么大就熬夜场,一样个子高。”

“项师兄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不止这个身量。”柳方洲比了比道琴的头顶,说。

“杜师兄你看!”道琴见自己说不过柳方洲,扯了杜若就告状。

“吵嚷嚷的是怎么啦?”张端师父正站在楼梯口等着他们,“再等不到你们过来,夜宵都凉了。”

“来了!”道琴答应得最欢。

【作者有话说】

《小宴》的台词主要根据王艳、叶少兰和朱强三位老师的版本,但是时间匆忙没有考据到目前京剧版本的最早来源,后面也许会根据昆曲版修改一下唱词~但是主要情节安排是没有疑问的

第37章

大厅里点着汽灯,亮如白昼。

“按道理应该让你们早些歇息才行。”王玉青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刚演完一堂戏却容光焕发,看不出疲惫,“庆昌班第一代学徒顺利结了头牌演出,是该庆祝庆祝。”

“怕是你自己惦记上酒了。”洪珠扬眉笑道。敢这么同王玉青说话的人,庆昌班除了她没有第二个。

“毕竟玉青的活计可不比我和张端,烟酒都沾不得。”李玉把食盒里的点心一盘盘搬出来,说。

“我当年就是为了这一口,才没继续跟着玉青唱的。”张端扭开一瓶酒,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

“你是只会敲鼓。”王玉青说。

“尝尝吧。”洪珠在杜若面前放下一只酒杯,“果酒,不伤嗓子。”

杜若仔细看了看八仙桌上满满当当摆着的点心,除了几例馄饨和汤团,大多是消遣吃的糕饼之类。就算是演出到深夜,多数人饥肠辘辘,梨园行里还是把胃口管得结实。

“谢谢师父。”杜若接过酒杯,又从桌子上拿了一块奶皮饼。

“你可不能喝这个。”张端嘘了一声,把李叶儿手里的酒瓶拿走,“你和道琴都喝点甜水儿得啦。”

说着往她怀里揣了一瓶“正广和”橘子汽水。

“正典呢?”王玉青四面点了点人,问。

“在这!”孔颂今推着项正典从门口进来了,“我让他在大门等等打酒回来的伙计,人从偏门回来了他也不知道,就在那干等!这孩子真是老实得过分。”

“来吧,大家先干一杯。”洪珠率先举起自己的酒盏,“庆昌班越来越好。”

“越来越好!”道琴捧着汽水叮叮当当地碰杯。

“越来越好。”柳方洲看了眼杜若,笑着把自己的酒杯在他的杯子边碰了碰。

“越来越好——忙了半个月,两场大戏可算是结束了。”王玉青也和张端李玉碰了碰杯,“正典先讲讲?感觉怎样?”

“啊?”被猝不及防点到名字的项正典嘴里还咬着半块芙蓉糕,“我觉得挺好!本来还有点紧张来着哪,上台之后只顾着唱了,什么都忘了。”

“就这样的心思最好。”王玉青点了点头。

“我还是喜欢打斗多点儿的武戏。”项正典又拿了两块点心,“热闹。”

“项师兄可还是要和我排《通天犀》的。”柳方洲云淡风轻地跟了一句。

“往后仍然要勤加练习,不能懈怠。”王玉青亲自给三个挂过头牌的徒弟斟了酒,说。

王玉青大概也知道,有班主在的时候学徒们总是不自在,很快端着酒杯和其他几位师父移步到了大厅里面的套间。

项正典又逞起了大师兄的威风,把自己私藏着的那套牌摸了出来,吆五喝六地带着师弟们打牌,洪珠给他们留的一壶酒也一杯杯往外倒。

杜若跟着喝了几杯,除了满嘴酒香之外没觉出来没别的。一回头,柳方洲闷闷地坐着,脸红到了头皮。

“哈哈哈,柳方洲你又输了。”项正典把手里的牌扔到桌子上,“你再喝——你那杯又喝上了?”

别人输了牌都是抿一口酒,柳方洲仰头就喝空了一杯,难怪他醉。

面对一片乐景,他心里还是伤感。

“别再让我师哥喝了。”杜若赶紧扶住柳方洲的胳膊,“我看他脸都热熟了。”

“热吗?”柳方洲嘟哝了一句,把额头在杜若额头上碰了碰。

“你们看吧?真的醉了。”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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