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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和墙脚留下敷衍清扫过后的痕迹,让伊珏又放下袖子,顺着痕迹追了半个月的时间,比他预计的时间短暂的多,找到了藏在陵墓最底层,又深入山土下不知多深的阴暗洞穴的入口。

地洞入口在一处夹缝里,当初第一个选择在此建造皇陵的赵家老祖宗都没挖这么深,只在山腹处裂石开山而已。

之后的陛下们建陵也沿着山脉走向,在山腹里上下左右稍稍拓展。

谁又能想到,还有人费时费力,将他们的陵寝又向下深钻扩出更多空间。

是打算挖出地下暗河,直接用水将诸位陛下泡了不成?

白玉山说:

“不论主谋是谁,定有个穿山甲成妖的从犯。”

伊珏熄灭火折子掖好袍摆,心想这个时候还要想主谋从犯?

因为这陵里连你一点骨灰都未留下,所以一点都不担心地陷山崩?

他只稍稍想象了下,忽有一天皇陵轰隆隆地崩塌,诸位龙袍帝冕的陛下或被压入地下暗河,或如泥石流冲刷着滚出来,接着天下动荡兵乱四起,登时绝望地想:要完,他肯定活不长,这辈子债还不完,兴许还要再轮回一场。

登时心痛到无法呼吸。

心痛到抽搐的伊珏深深吸口气,略微活动了下身体,看也不看一旁布好的绳梯,便朝着洞穴跳了下去。

跳下时伴随着脑海里咬牙切齿地连串诘问:

“你家皇陵被釜底抽薪,很快就暗河煮祖宗了!做甚非要埋这一条山脉?!是要聚在一起开筵么?别人曲水流觞,你们流全家?!”

他甚至在脑子里给白玉山演绎了一场生动活泼的“赵版曲水流觞”:

“此时朝我们流过来的是太祖陛下,太祖陛下壮年病亡,请大家为他悼诗一首;刚刚飘过去的是高祖他老人家,老爷子飘的很安详,嘴角还带着笑……”

白玉山:“……别疯。”

他短暂地将伊珏颇为狂躁的意识压制住,自己控制着这副身体抓住绳梯缓缓下落,还有余力从暗囊里取出一只枣核大小刻了符阵的木鸟,激活阵纹让木鸟带话去找长平,调兵围住整条山脉。

本该手忙脚乱,他却举重若轻,离地三尺时松开手,双脚落在松软土层上无声无息。

落地时顺便将意识海里的伊珏推出去,自己退回意识深处,不解地问:“何至于此?”

伊珏没说话,踩了踩脚下的土地,确认潮气还未严重到一脚能跺出水坑,松了一直悬着的心。

许久才回答他:

“因为我打算这辈子死时躺到你的棺里去。”

玉枕蒙了尘,却未朽坏,还能让他躺上去,枕在赵景铄枕过的枕上。

然后在那座已经衰败的陵里腐朽零落。

让尘归尘,土归土,属于赵景铄的,归还赵景铄。

第九十八章

地穴里寂无人声,却隐约有光。

有光就有风,有风意味着或有地下暗河,或另有出口。

伊珏贴着墙壁借着浓重阴影,缓慢地向前探,微弱的风随着他越走越近,带来丝丝缕缕血腥的气味。

新鲜血液聚集多时,腥味浓重,使人欲呕。而腐败变质的血凝聚过多,却是格外的臭。

腥臭的气味被风卷入鼻息,伊珏顿了顿,弯下腰一步一步将自己掖进阴影里谨慎地往后退——等长平带军来援。

白玉山挑起眉:“我以为你会往前冲。”

伊珏说:“我在你心里有多蠢?我疯了?”

“你在我面前很少带脑子。”

白玉山说着沉吟片刻,才恍惚记起他也是领过虎符镇守一方的将领,悍勇之外不乏谋略,但是:“我总觉得你这‘子虚’活不长。”

伊珏倒也不否认,能将该做的事做完,该还的债还清,他区区“子虚”,活多长都是不打紧的事。

尤其是活得愈久,看熟悉的人老而亡,看熟悉的人面目全非?

伊珏一直退回到洞穴入口处,找了个未清理干净的土堆藏身在后,边等着长平来人边同白玉山闲谈:

“人是个很嬗变的东西,我也是。但我可能永远是个野兽成妖的根脚,天性凉薄。”

所以他只做自己心甘情愿去做的事,不肯受人辖制,哪怕那些人是赵子虚的父母亲人。

他说起从前的事,说起狼妖和他的陛下:

“当年你寿数将近,父亲询问过我,他有法子替你续命十来年,问我要不要。”

黑暗的陵墓深处,深不知何几的洞穴,伊珏的神情掩盖在阴影里,轻声在脑内同他说:“我没有思索太久,便告诉他不需要。”

白玉山也将声音放轻,轻声地道:“你不该为这种事后悔。”

赵景铄总是很了解他的小妖精——走过很多路的小妖精喜爱并敬畏着生命,却看淡了死亡。

半妖的寿数足够长,而他的陛下便是续命十来年,依然红颜送白发,结局不可更改,便不再勉为其难让这十来年再劳累父亲付出。

就像他知道皇权能对赵子虚的婚事做到何种地步,便一副药让自己成为太监,断了所有前路与退路,果决的不给彼此留余地。

然而伊珏却缓缓地道:“沈珏不后悔。”

又说:“但我有些后悔。”

白玉山问:

“后悔什么。”

伊珏说:

“如果能续十来年的命,我的赵景铄就会在墓里少等我十来年。”

但他彼时尚不知后事如何衍生今生的故事,只想平平淡淡地陪伴他的君王最后一程,替他梳头,更衣,夜凉时化作原型依偎着替他取暖……这些琐碎的凡人俗事,他做着便觉得自己做的已经足够,只是心头愈来愈空缺,仿佛有一块血肉在逐渐离失。

不疼,却有些钝钝的闷,似患了轻微的心疾。

直到赵景铄入了陵,随着断龙石缓缓落下,那种血肉离失之感止住了,甚至因着一切都尘埃落定而松快起来,像是被灌了一盏麻沸散、像是心口被敷了麻沸散,不知冷热,不再疼痛,也再也感觉不到血肉剥离的空落落。

他是沈宅里长大的半妖,但真正抚育他,将他带在身边寸步不离的却是伊墨,能成为父子兴许是天注定的事,他同蛇妖一样,茫然了许多年才知道自己要什么。

连喜爱都需要时间搓磨和酝酿过后方才能直视本心。

白玉山想抱一抱他,遗憾的是他如今做不到。幸运的是天地仍旧垂怜,不用多久,他仍旧可以拥抱到他。

“不用后悔,无可更改不可掌控的事,都无需后悔。”

“我知道。”

只是很多时候,人并不能控制自己的心脏,让它别疼。

“长平来了。”

伊珏收拾好所有与此刻无用的情绪,将自己往阴影里藏的更深了些,嘀咕道:“可别带的人太少。”

长平带了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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