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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成了橘子皮,却眸光湛亮的前太医令。

老头搭着比他年轻些的现任太医令的胳膊,借力慢吞吞抬腿跨过门槛,忽地回过头来:“公主啊。”

他仍旧是唤公主,像是长平还没长大,龙椅上的人是她爹而非阿兄。

老头年老成精,又天然带着医家一点痴,笨拙地试图套交情:“公主啊,您身份高,又有际遇,若是有个符文或别的什么法子可解此症,能不能教教老头?”

长平略带惊异地睁圆了眼,尔后向他承诺:“若是有能教的法子,我定然教你。”

老头一高兴,湛亮的眼睛就被层层叠叠的皱褶吞没了,认真拱了拱手,才转身离开。

外人都散了,长平撑着贴身婢女粗硬的胳膊,摇摇晃晃进了内室便往床榻上倒去。

木偶化作的女童食了多年香火供奉,体型外貌都与寻常女子没有差别,只有上手时才能察觉到织物下的肢体能当兵器使。往里日长平还要打趣两句,而今腹痛难忍,打趣的心思都没了,躺在软枕上虚弱地同她道:

“这便是老祖宗取名子虚的缘由?小椿啊,我怎么觉得还不止这点事儿?”

长大的木童女面若银盘,眉发乌黑,唇色嫣红,笑起来右颊还有个浅浅的笑涡,长平为她取名“椿”。另一个男童也长大了,被安排在前院出入,他的笑涡在左边,取名“棹”。

长平捂着小腹直直地盯着小椿脸上的浅窝,第万万遍的嘀咕:“瞧咱家老祖宗这癖好。”

只要肯走神,小腹就没那么疼,长平刻意地胡思乱想,她倒不是担心胎儿真如老头儿说的那样没了。

毕竟老祖宗赐了名,有名有姓的孩子没那么容易出事。

顶多是自己遭点罪,但也没关系,她看得开。

女官端着刚煎好的汤药进屋,就听帷帐堆叠的床榻里传来小声的迁怒:

“太常是怎么合的八字,还说驸马旺我?就这?”

小椿守在旁接话:“旺!”

长平:“真旺?”

小椿:“真旺!”

长平:“我不信,除非你重复三遍。”

小椿:“旺旺旺!”

女官快走两步冲进去阻止这不成体统的两人,又好笑又担忧:“药煎好了,趁热吃。”

等长平吃完药闭目睡了,她才扯着小椿的袖子将这看起来是个人,一上手拉扯就是个木石墩子的婢女扯到一旁问她:“真的旺公主?”

小椿:“旺!”

女官:“……”

你雕的小木人是不是长歪了?伊珏模糊地听着这不像话的对话,想问一问白玉山,这小木童怎么这样憨。

可他现在只是两个月大的胎芽,能听见肚皮外的对话都是他意识过分强大的缘故,脑子都没长好,更别提长出嘴来。

好在白玉山不用张嘴也能同他交流,意识传达道:“物似主人型。”

但长平可不是个憨丫头,他想了想才不确定地又补充了一下:“兴许被那只鹦哥带歪了。”

小木偶养憨了便罢了,目前唯一的麻烦便是长平自己的身体,很排斥肚子里这脆弱的小种子。

伊珏再强大的意识也抵抗不了自己这脆弱的胚胎身体,昏沉沉地想:我骑猪的小伙伴果然非同一般,怀子而已,她都要杀。

想完就断了片。

骑猪的两个小伙伴,而今一个在吨吨吨一天三顿的灌药,另一个来者不拒地只要能让自己成长便统统不放过地吸收着营养,将自己牢牢扒在对方肚子里。

好一场母慈子孝的双向奔赴。

孕期将满三月的最后一天,鹦哥脖子下挂着小包裹,奋力扑扇着翅膀,歪歪斜斜地闯进了屋。

“长平!”它要断气似的利嚎:“吃肉!”

苦药汤子吃多了,长平眉眼里都泛着苦意,闻言从枕上转过脸看向不知去哪野瘦了一大圈的鹦哥,问它:“药味的肉?”

鹦哥没听懂,扑扇着跳上软枕,把脖子往她前面伸:“肉,长平吃。”

长平喘了口气,没让别人动手,毕竟鹦哥刁蛮的厉害,别人碰它容易少块肉,她勉强抬手将那巴掌大的小包裹取下来。

里面包了个更小的油纸包,打开是小指大的细瘦不知什么鸟的腿,烤熟的。

再检查时飘出个纸片,字体潦草,横撇竖捺每个笔画都支棱着像是要起飞:

鴢,食之宜子。

是沈杞的鬼画符。

长平看完将鸟腿往嘴里塞,又猛地顿住,扯了指甲大的鸟爪下来,剩下的连皮带骨直接嚼了。

嚼完唤来女官,将那沾了油的纸片和齿缝里挤出来的鸟爪递给她:

“你亲自去一趟,送给桑老,也不算我食言。”

孕六月,伊珏的意识是被白玉山唤醒的。

“别睡了。”白玉山语气里满是无奈:“克制些,你现在体型有些大。”

伊珏模模糊糊地醒过来,试探地蹬了个腿,想说话一张嘴就感觉自己吃了很多不好的东西,立刻醒了神,在脑子里回应道:“好。”

“好”完不自觉地又陷入沉睡,只是睡得时间会少一些,常蹬个腿伸个拳,长平便伸手摁着肚皮和他玩。

白玉山问他好玩么。

他如今扎根在伊珏的意识里,完全可以意识交流,甚至哪怕一个闪念,都能交互念头。只要彼此完全放开意识,互不设防。

这种全然敞开交流的方式过于打破他的秉性,因而白玉山兢兢地从不越过雷池,意识传达都变得极少。

伊珏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也常常管住自己,大多数都在沉睡中度过,连外界的声音都不再攫取,像个普通的胎儿。

明明在一个脑海里,像是拥有同一个身体,他们近到无可比拟,有着最便捷的交流方式,却比在外面交流的更少了。

如今他问,伊珏自然回应:“新奇罢了。”

于是再没有回应。

没有等到想要回应的胎儿陷入沉睡,又没有多久,伊珏头朝下脚朝上地不怎么动弹了。

从小小的胚芽到四肢俱全,又逐渐长大到将要出生的时间漫长又短暂,无论白玉山还是伊珏,对此全然是一种新奇的心态经历又旁观了整个过程。

“长平要当娘了。”伊珏忽地传过意识。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说,只有这一次,他像是才真正认识到这个事实,传递过去的情绪里充满了惊奇:“我骑猪的同伴肚子里孕育了一个完整的生命!”

回应他的是传递回来的,很无言以对的复杂情绪,像是在说:她都要给你当娘了,你还始终记着她骑猪的模样。

伊珏想,这又不矛盾,她钻过坟,骑过猪,坐着椅子上过天,生个我而已,算什么大事。

钻过坟骑过猪的长平提前住进了布置好的产房,桑老自从收到纸片和鸟爪,三天一次地亲自登门给长平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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