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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湿了抽人的场景。

白玉山想说不打,然而这妖精委实不像个老实乖顺的,想说打,又有一种微妙的违心感——我又不是你老子。

他沉吟半晌,才回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你往后乖些。”

“什么是乖?”伊珏追问:“听你的话吗?”

不待白玉山回答,伊珏停下脚步,站在黄土大路上双手叉起了腰,腆着圆鼓鼓的小肚子,仰头冲他道:“山兄,你若要想做我长辈,往后你就是我爹了。”

烈阳炽烈,旁人在酷暑里走的汗流浃背,唯有他们俩衣裳一个比一个齐整,明明再走两步便有一片树荫,却站在大路上说事情。

在路人一幅幅“看傻子”的神情里,白玉山垂眼看着他,回答道:

“你愿意拿我做爹,我便是爹。”

他的神情毫无波动,仿佛述说的是一件理所当然事情,“若是拿我做兄长,那便是兄长。”

伊珏觉得自己很有两分惹事情的天分,张嘴便道:“那我若拿你做陌生人呢。”

话说出口他自己收回舌头咂了咂,觉得当初做一块石头甚好,石头没脑没心更没嘴,讲个话都要慢吞吞,他曾经练了许久,方才学会了说话。不像如今成了人类,有了一口伶牙利齿还有一条惹是生非的口条,没事也要弄出些事情来。

赶在白玉山说话前,他先摆了摆手,忙忙道:“别听我胡吣,山兄怎会是陌生人呢,你就当刚刚什么都没听见。”

白玉山还是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闻言“唔”一声,朝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那我便是陌生人。”

伊珏这时候又庆幸自己是个人了,人类的皮囊于一块顽石而言实在好处多多,虽然挡不了风雨,扛不住严寒,偏有一肚肠弯弯绕绕,脑子也活络的多,让他不用费什么力气,便明白了白玉山话中未尽之意。

——你若想让我做你长辈,我便做你长辈;

——你若想让我做你的陌生人,我便从此消失在你眼前;

反正他也没什么欲求。

伊珏第一次意识到,白玉山对自己,是真的毫无所求的。

似乎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满足他的一切愿景而存在,余下的生或死,聚或散,对白玉山本人而言,仿佛都是些不值一提的细枝末节,尽可以不在乎。

他忍不住想,这可太糟糕了。

因为他自己,恰好也是一颗无欲无求的石头精。

他相信若不是当初天上掉下一壶使他启智的灵酒,山兄可以守着他到地老天荒。

伊珏甚至完全可以想象的出来,一座白玉山,守着一颗顽石,在风里雨里,在霜雪时光里,在无尽的枯寂里,同顽石一起消磨陨毁,最后一齐化作尘埃。

应当是白玉山先消失,因为山兄只会把自己放在最妥当的地方收好,待到白玉山消失了,就该轮到他了。

也许会是他自己先化作粉尘,毕竟他本体只是一颗不起眼的石头,风雨可以侵蚀,空气可以剥落,甚至泥土也可以消磨他,没什么亘古长存。

谁知道呢,都是他的臆测罢了。

伊珏微微皱着眉,双手背在身后,一边学着前方不远处一位老家翁的架势,叉着八字脚慢吞吞地踱步,一边凉凉地想,那同我又有何干系,也不是我逼迫的。

八字方步走起来很是别扭,许是因为他腿短,他走了一阵便累了,换回了自己的步伐,手也从背后拿开,抬手扯住了白玉山的袖袍,小跑着带他往前冲。

他一身贵重玄袍,压袍角的琅佩是一双碧玉环,在跑动中叮琅作响,又因玉质极好,清脆的玉击声引来许多路人注目,他浑不在意地拽着白玉山在大道上奔腾,脚下带起黄土扬扬沸沸。

飞起的尘土又被夏风扬的更高,扑向后头的人,招惹得呵斥声远远传来,伊珏听着听着便笑出了声,咯咯地笑着,像所有人类稚童,落下一片树叶都可以让他笑出泪花来。

一路跑到曲水离宫的不远处,伊珏不用踮起脚也能看见那一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琉璃瓦,他终于停下脚步,给自己掸了掸一路卷来的尘土,自我夸赞道:

“我就知道顺着大道走一定没错,我可真聪明。”

第五十章

白玉山倾着身被伊珏扯了一路。

终于停下时已然衣襟半斜袖口凌乱,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如此不体面的一天,并在大道上被人旁观了一路。

白玉山吸了口气,整着衣裳让自己莫要继续往下想,第不知多少回地宽慰自己:我跟个小崽子计较什么呢。

他瞬间就将自己说服了,转身没事人似地,放出法力朝前方的行宫延伸而去。

肉眼不可见的法力波动似无形扩散眼和耳,将一切细微动静揽入眼底——他在位时也来过行宫几回,却从未以这样的视角观察过这座熟悉又陌生的曲水离宫。

看似静谧的庭院里,无数宫女太监穿梭其中,洒扫、浆洗、擦拭、剪枝修叶,给异兽园里的畜生们清洗打扮,只为哪天主子们有闲心过来逛赏时,不要脏了他们的眼。

还有不知名姓的当朝太妃,三两个聚在一起,在树下铺了毛毡,摆了贵妃榻,垫了高高软枕,倚在上面闲聊,看上去悠闲又自在,毫无新寡的愁苦之色。

偷懒的、私相授受的、怪石后的私语、林木里低谈;

风吹落叶,昆虫爬行,蚊蚋振翅——一切幽微的,隐匿的,可示人不可示人的都落入他的眼底。

还有离他最近的石头精的胸腔里正在跳动的心音也一并被他扩散的意识捕捉、传递。

白玉山清楚听见伊珏的身体里,血液流动的微渺动静,还有那一声又一声,过分缓慢绵长心跳。

砰——砰——

白玉山恍了一下神。

他记忆繁多,又因有了法力,记性比起从前则更好些。

然而他也没想到,站在熟悉的宫殿前,自己第一个记起的,却是从前狼妖的心跳声。

半人半妖的小妖精,体温比寻常人高,心跳也比常人快许多,仿佛血液奔流都要比别人急一些,也不知急吼吼地赶着要去做什么。

为了避暑,行宫主殿的寝宫都要比宫城建的更深,屋梁挑起,显得高远旷达。

旷大寝宫,夜里过分安谧,身边人快速的心跳便显得喧嚣。

砰砰—砰砰—砰砰。

安静的屋子里,帷帐笼罩的四方天地中,被这样的声音填了个满满当当。

他便觉得妖精这个物种很不可理喻,旁人的心跳都好好掩饰在皮囊下,跳的不惹人注意。惟有他,隔着光滑皮肉,跳的堪称嘈杂。

他想要嘲讽几句,又觉得自己颇为无理,心跳这种事也要找茬,很有胡搅蛮缠的意思,不成体统。

然而他又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便唤人翻了三九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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