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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睁睁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原来濒死的感觉是这样难受。
辛远每次惊恐发作时都要经历的折磨,他却连片刻都无法承受。
……辛远。
项逐峯伸出手,想用最后一点力气抱紧辛远,可上一秒还攥紧的手腕,这一刻却突然从手心消失。
项逐峯猛地睁开眼。
在视线聚焦回来前,消毒水的味道已经涌入鼻腔,耳边的嘀嘀声也越来越清晰。
不对,他还没死……
记忆的碎片瞬间刺回脑海。
在他们被大火彻底焚尽前,他事先安排好的直升机还是赶了过来。
他还活着。
那辛远呢?
项逐峯张开干裂的嘴,都还没发出声音,腹部的刺痛便将所有话都堵了回去。
“峯哥,您现在刚醒,先别说话。”手下守在床边,看出项逐峯要问什么,连忙答:“辛先生没事的,住院当天就醒了,现在主要是您身上的伤……”
项逐峯听着就向四周打量,可房间和窗外都没有辛远的身影,又立刻焦急起来,艰难地发出声音:“……他在哪?”
手下见项逐峯这个样子还要担心辛远,无奈道:“辛先生他就在隔壁,正常走个谈话流程,您放心,刘哥一直陪着呢,而且辛建业的作案证据确凿,不会有事的。”
后面的话项逐峯并没有听到。
他脑海里只回荡着一个念头。
原来辛远没有走。
辛远没有趁他昏迷的时候,丢下他一个人走。
伤口的刺痛因为这一点惊喜而顷刻平息,项逐峯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扒住床杆,想立刻起身下床看到辛远。
“峯哥!您现在不能乱动啊!”
手下被这阵势吓得魂都散半截,连忙给他摁回去。
项逐峯身上的伤不是闹着玩的,辛建业那一刀是竖着割进去,差一点点就捅到脾脏,他们当时赶到的时候,项逐峯几乎都没了呼吸,他们用安全绳把项逐峯从窗外吊出去时,身上的血还顺着淌了一地。
就这么挣扎起身的功夫,项逐峯额头已经冒出冷汗,他胸口也颤着一圈纱布,手下怕不小心碰到他伤口,也不敢真的用力,竟然真叫项逐峯自己坐了起来。
项逐峯狠吸一口气,拔开输液管就要往床下冲。
辛远推门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项逐峯捂着肚子,双腿不住打颤的模样。
辛远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底像被针狠狠刺了一下。
其实那天项逐峯的手下赶到,将辛远的手铐锯开时,辛远还有趁乱挣脱这群人,直接从六楼跳下去的机会。
但他看着在血泊里,却还试图抓紧他的项逐峯,忽然觉得,就算有一天真的要离开,也不应该用这样残忍的方式。
在项逐峯呆滞的眼神中,辛远伸手扶住他的后背,将他轻轻摁了回去。
“躺下。”
辛远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发紧。他刻意避开项逐峯几乎要把他吸进去的目光,看向他渗血的纱布,“医生说了,你半个月之内不能下床。”
项逐峯异常顺从地躺好,但眼睛却始终眨都不眨地跟着辛远,像怕他下一秒又会消失。
“我不会走,也没有受伤。”面对这样患得患失的项逐峯,辛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半天后才补充一句:“……你好好养伤就行,不用担心我。”
可项逐峯还是一动不动地望着辛远。
以前的很多个夜里,辛远都会突然惊醒,惶恐地看着项逐峯,问他这一切是不是在做梦。
他那时候不知道辛远究竟梦到过什么,会那样害怕,那样痛苦。
但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辛远那时的感受。
“……辛远,我是在做梦吗?”
项逐峯颤声开口,想听到答案,却又怕辛远开口。
在辛远回答之前,项逐峯忽然抬起手,将辛远拉到床边,他别扭而缓慢地弓起身,用额头轻轻贴上辛远的腰间。
“不管是不是梦,让我抱一下吧。抱一下就好。”
项逐峯伸出手臂,却又不敢真的抱紧辛远,只是贴着他的衣角,怕稍微越界一点,就会被辛远抗拒地推开。
但最终落下的,也只有辛远冰凉地指尖,轻轻拍着项逐峯的后颈:
“睡吧……”
辛远声音很轻,像是对项逐峯说,也像是对曾经深陷噩梦中的自己说:
“等梦醒了,我也还在。”
项逐峯伤口的恢复情况,比医生预想中的要快,一个礼拜过去,虽说还是不能随意活动,但已经不影响基本生活。
这天中午吃完饭,项逐峯趁着医生带辛远去复查脚踝的间隙,立刻叫来刘彬。
“过一会等医生检查完,要是确定辛远没什么事,你就帮我办出院手续。”
刘彬整个愣住,“……不是,峯哥,辛远没事那是他没事,您现在这样出院,那不是跟着胡闹吗?”
一旁另一个手下立刻白了刘彬一眼,心说还不是你白天嘴贱,非要说辛远私下找医生要安眠药,按项逐峯对辛远这宝贝样子,相比他自己在医院养伤,辛远能回去睡个好觉更重要。
刘彬这会也算是回过来味了,本来还想再劝两句,但看项逐峯那眼神,就知道也是说不动,只得暗中叹了口气。
好在跟着一起回家的还有个私人医生,每天都会定时给项逐峯检查,换药,也不会影响什么。
在医院那段时间,医生反复交代不能碰一点水,因为项逐峯锁骨上的伤,连着头发都只能用毛巾擦擦。虽然天已经是初秋,每天在床上躺着也没出过汗,项逐峯还是嫌弃自己嫌弃的不行,到后几天甚至想离辛远远一点,不给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刚一到家,项逐峯就有点按耐不住,辛远看出他想要干什么,把这些天的东西放回卧室后,才对欲言又止的项逐峯说:
“澡还是不可以洗,但你要是想洗头发,可以躺到之前的洗头床上去,我帮你。”
项逐峯怔楞的表情加上此刻的模样,相比狼狈,用滑稽形容更合适。但辛远也没觉得有什么。
辛远自己刚清醒回来那会,虽然也毫无气色,但至少看上去还是十分体面的,那时候他记忆很乱,为数不多想起来的碎片里,也都有项逐峯照顾他的痕迹。虽说项逐峯后来从未提过,但把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人照顾到那么好,辛远也能想到其中的辛苦。
那张洗头床就是项逐峯当时为了他买的,后来等他好起来,项逐峯大概是怕他看见这些,会偷偷嫌弃自己没用,又特意收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如今躺在上面的人变成自己,项逐峯倒是有点不知所措。
辛远的左手虽然已经很熟练,但终归不比右手灵活,他尽可能小心地揉着泡泡,却还是搓到了项逐峯的眼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