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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好像还想问什么,嗫嚅几下,又闭上嘴。

艾德里安没有错过对方的犹疑。

他把罐头打开,放到她面前,“吃了。然后我带你去客房。”

他知道她还没吃晚饭,但如果柯兰尼真的忘记傍晚的事了,应该对自己有没有吃过晚饭没印象,只会因为倒空胃袋饥饿而接受;

但如果她记得,见到自己递来的吃的——不管是什么——都会下意识抗拒。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他紧紧盯着她,见女生看着罐头没有立刻接过,正要冷笑,就看到对方抬头,“艾德里安先生,您不吃吗?”

艾德里安冷道,“我在外面吃过了。”

伊荷闻言,弯了下眼,“那就好。”她把罐头端到面前,低头闻了闻,眼里攒出一点放松的笑意,然后看了看周围。

“你在找什么?”艾德里安道。

“叉子。”她说话时一丝余光都没分给自己,“或者勺子也行。”

艾德里安:“……”从这个找叉子和勺子时,眼睛没离开过罐头的饿死鬼身上,实在看到任何抗拒的踪迹,他暂时打消了疑虑。

艾德里安走到水池旁的壁橱下方,拉开抽屉。从排列整齐的隔断里拿出一副餐具,冲洗干净递给她,然后坐到对面的座椅上修改带回来的军务,时不时瞥一眼女生。

柯兰尼吃饭时很认真,两颊伴随咀嚼微微鼓起,像某种啮齿类动物。

壁灯的光影打在她侧脸,衬得她的皮肤显出油画般油润的光泽。她握银叉的姿势不像进食,反像握注射器,大概是在诊所待久了的缘故,吃饭速度也很快。

他的一版还没修改完,对面已经吃完了。

艾德里安合上文件夹,准备带她去四楼那间舱室,正要起身,便想起那里已经被烧毁了。而且,就算没有被烧毁,看到那间舱室里的布置,难保对方不会隐约想起。粉骨瘤虫起效不久,而柯兰尼比他手下的军士敏锐太多了。

“先生?”

见到他忽然站在餐桌前不动了,伊荷有点疑惑。

艾德里安回神。

“这边。”

军舰上空间有限,他的套间虽然大,所有房间都堆满了军团有关的设备,根本没准备客房,只有卧室边上那间次卧还空着。

艾德里安把人让进去后,说了下洗漱用具和被褥的位置,然后说:“有事就敲门。我在隔壁。”他自认自己态度冷淡,对方听完,却格外真诚地笑着道谢。

艾德里安不太习惯这种直白的感谢,他微微颔首,正要转身,对方再次叫道,“那个。”

艾德里安回头。

“艾德里安先生,您有看到我的挎包吗?棕色的,上面两个银质搭扣,里面有我的作业。”女生好像憋了很久,直到现在才开口,语气有点不确定,又有点试探,“……我记得我有带上舰。”

艾德里安:她前面犹豫了这么久,原来是想问这个?

他还以为……

虽然这么想,他却没答应立刻把挎包还她,而是道,“上舰后所有私人物品都要经过检查,合格后才能领。搜查部那些人现在已经睡了,你现在就要的话,我带你走一趟。”

“啊,那不用了。”

好像料到对方会这么回答那样,艾德里安点点头,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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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他失眠了。

过去在军校,和几十上百人共住一间屋,翻个身能听到前后左右的鼾声和梦话。进入军团最初,进行小规模作战时,露宿野外也是常事。

柯兰尼和他们相比,动静小得多。

她刻意放轻了脚步,趿拉着拖鞋去盥洗室洗漱,掀开被子躺到松软得丢一块银币都能弹到天花板的小床上,每次走动和地面发出的摩擦都清晰可闻,仿佛在他耳边放到了数百数万倍。

别把听觉用在这种地方。

他粗暴地撕下黏在大腿上带着肉沫的蛛壳碎片时,如是警告自己。但没用。那些摩擦声近得好像落在他的耳廓边,带动空气振动传来的痒意,正千方百计往鼓膜深处钻。

柯兰尼好像用了和他放在盥洗室那块柚叶味的肥皂,柚叶沁人心脾的气味从门缝钻进来。

军团每个月发的肥皂都是这个味,有的军士用腻了,会从外面买的其他香味的肥皂带过来,他没有更换过。

艾德里安闭紧了颚叶,不让自己去闻。大脑却勾勒出女生披着湿漉漉的柚叶味短发,边走边侧着脸擦拭的场景。

他的鳌肢微微颤抖,须肢正在蛛网上攀爬,沿着千百年前辈留下的本能,沿着蛛丝绕盘上去。

过往的历史里,同村的蛛族都是这么做的。

像他父亲那样,即使被人族收养长大,也没什么远大的盼望,成年后也不会因为跟人族呆得更久而偏好人族,父亲的取向依旧是蛛族女性。

蛛族的交往,来于每年一次的聚会。

在八月末的一个晴朗夜晚,附近村庄的蛛族们会停止工作,不约而同聚集到山下那片宛如蓝眼珠的蓝色湖泊前的草地。

他们就是靠先辈留下的本能,在这样的聚会里挑选自己未来的伴侣。

聚会上,等待伴侣的蛛族男性会像众人展示自己的才能,据说最开始只有织网、捕猎能力和展示强壮体魄三项、随着人族领主的入住,增加了种植、畜牧等等技能。

艾德里安后来了解过,其他地方的蛛族似乎不这么做。不同的蛛族之间的差异,和兽族和人族之间一样大。一只曼瑙本地的蛛族到他故乡,就是十足的异类。

艾德里安怀疑他现在就是那个异类。

蛛丝绕过新的一圈。

艾德里安想到十六岁那年,从寄宿军校返乡,父母带他去了那个聚会。

他被推到一群兴高采烈挥动鳌肢的蛛群中央,向大家展示了自己从军校学来的技能——然后——然后那晚,连带他父母都被孤立了。

父亲很失落。

母亲倒是告诉他,那是他们害怕。

“我们蛛族,都是害怕变化的族群。”

尽管本

地的蛛族从基础三项逐渐转变到接受和农业有关技能的蛛族,但中间经历了几百年。

害怕变化的蛛族,很难立刻接受新事物。

渴望变化的自己,随着年龄增长,和故乡的土地和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同族,无法兼容。

但再如何不兼容……

再如何。

艾德里安也不觉得自己会为某个人改变取向。

人族都是一样的。

人族只会受利益驱动,托库戈也好、大公府那些人也好,维尔福和白兰夫人,都是这样的。

这片蛛网还剩三分之二。

金色横纹的黑壳巨蛛须肢灵活地爬到一侧,就着半成品的蛛网匐下身体,睁着无光的眼珠,缓缓收拢肢节,在柚叶包围的气味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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