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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覆盖的山脊线条,古朴一如老树裸露根须。
辗转了几班交通,她在一个小城落脚。
这小城千年前是丝绸之路上一个重镇,遥想当年驼铃叮当,大批大鼻子的胡人往来贸易,贩进西域的龙涎香、宝石、宝马,又运出古中国最有名的瓷器、丝绸、茶叶。
一定热闹非常。
现在也不过是个千篇一律的工业化小城,公路纵横,四通八达。
这里的住宅楼不甚高,街上行人也少,比起香江的人潮人海,冷清太多,建筑也破败。
庭韵觉得异常快乐。
她甚至在街头抱着行李箱转一个圈。
看得街边卖小吃的阿婆表情十分错愕。
随便吃点东西,下榻当地一家星级酒店,条件不甚好,不过已经是当地最高水平。
用纸巾抹拭桌面、床头、小几,取出随身带来的几件衣物、洗漱用品,杂物,一一规制好位置。
这些事情做妥,她给佳明发一封邮件。
第47章
没什么特别目的。
只想问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邮件末尾,她说了自己的旅行计划。
最后,说了自己已离开周先生。
还是有一点期冀的。
虽然知道不该有任何指望。
少年人的恋爱总来得那样快,佳明或许已交往新女友,那种跟他一样青春肆意的女学生,漂亮又可爱。
在酒店睡个把钟头,醒来时天已经全黑。
她从落地窗看出去,万家的灯火亮起来。
比起都会,这里的霓虹低矮、疏朗些,似乎也更空旷。她所住的酒店楼层虽不甚高,已可以俯瞰周围建筑。
开了窗,一阵冷风吹进。
空气是冷冽的,她激灵灵打一个哆嗦。内心却兴奋起来。
——终于有一点实感,对这座西北小城。
庭韵把毯子披起来,睡乱了的头发也不去理会,就静静看窗外,吹来自遥远西伯利亚和蒙古高原的冷风。
从现在开始,没有人再是她生活的核心。她每天的安排再不必围着周君转。
她可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她健康,还有很多时光挥霍。
她手上尚有一笔小小节蓄,经济或许会比以前拮据,钱用光,她可找一份工作。美珠会帮她,她在设计行也算有一点基础,大不了从助理做起。
总能够活下来。社会总体繁荣,现在已很少听说有人饿死。
她像是霍然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咿,竟那样亮堂,她从前在做什么,在那么多时光无目的地沉溺。竟不知打开那大门。也不过是扭一把门把手,不见得多费力。
查一下手机,除几条垃圾短信,并无别的信息。
不过也不足为奇,她离开都会不到十二个小时,尚无人发现她的不告而别。
周君要大约多久才发现?
阿欢是否已将信件转交,还是等周君上门。
周君要过多久才登门?噫,这说不好。她本来就接近下堂妇的地位。
关掉手机,落得清静。是更清静。
洗一个淋浴,庭韵沉沉睡去。
梦里是一片雪原,大片大片,映着阳光。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庭韵穿一双冰鞋,从缓坡上滑下去。
她身姿曼妙,想做的动作居然毫不费力就做到。
像一只白鹤,轻灵舞动。
佳明的脸蓦地出现,高大、健硕,脸上闪着光。仔细看,是脸上细小的汗毛反射太阳的金光。他身上,连汗毛都漂亮起来。
他们手拉手舞蹈。
四周围的风景都虚幻起来,他们眼睛里只有彼此。
那是最极致的快乐。
原来,身无长物,头顶无一砖一瓦,也能得享那快乐。
一晃眼,佳明已不见。她手里空空,茫茫然望出去,脚下一滑,跌进一个怀抱。
是周先生。
他笑:“你逃不掉的……”
她终于惊醒过来,心跳得狂乱。
惊骇之余不免好笑,梦里的周君竟是紧咬不放的魔王。
据她所知,周君在男女关系上从来潇洒,真不至于紧咬着不放。再说,去旧迎新,谁不欢喜?
渐渐觉得浑身烫起来,西北小城的地暖太足,皮肤有种烧灼感。
她发起烧来。
以前跟父母姐妹六人住潮湿逼仄,时有蟑螂出没的公屋也不觉什么,这几年身体却对很多东西开始过敏。
宠物是不能养的,灰尘一多她就觉不适,有些洗涤剂用了也不行,身上会起小红疹,有时还会发烧。
这么多年锦衣玉食地养下来,变成活脱脱一个病娇。
庭韵深深叹息。看窗外,天还黑着,她翻一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总归是死不掉的,身体会渐渐适应。并没有一直做病娇的资本。
睡到下午,勉强睁开眼,头昏昏沉沉,一点食欲也无。
女服务生敲门问是否需要打扫。
庭韵赶忙攒足残余力气应一声,强撑着起身,拿过钱包,要服务生去附近药店帮忙买退烧药和抗过敏药。
那小姑娘眼神似乎是怜悯。
她在想什么?
住酒店最好的房间一定是有钱人,可病到爬不起身,没一个亲友可以关照。哎,有钱人的烦恼。
她接了钱快步去了。回来时还自作主张买了几个包子带给她。
“我妈说,越是生病越要吃东西进肚子,身体才有力气好起来!”
庭韵点头,勉强坐起来。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水,从钱包里拿一张钞票给她。
是美币,面额20。
这是通用货币,哪国人都认。
服务生赶忙摆手,“不用不用。”
却又好奇看过来,“咿?上面是外语,这是哪国的钱?”
“是美金,你拿着吧。以后还有事情麻烦你。”
她声音沙哑。
那女服务生这才接过,看了又看,很是好奇。
包子还热乎,庭韵就着水吃了一口,味道如何是吃不出的,也不太分辨得出是什么馅料。
她从来生起病来就不怎么吃得进饭,以前生病,有阿欢的清鸡汤和砂锅粥吊着,并不觉太难熬。
现在在遥远的他乡,无一人认识她的西北小城,只有几只尝不出味道的包子相伴。
出师未捷,一出来就病倒。庭韵只有苦笑。
吃完半只包子,就了水吞下药片。她觉得精神好一些,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杂志翻一翻。
没翻几页,赫然是周先生的半身照。
扫一眼那巨幅报道,赞美之词几乎溢出来。
嚯,这不知名的西北小城也是周君触须所及范围。到处是周君拥趸,财富拥趸。
过半晌药效上来,困意又上来。
她开了电视,听着声音迷迷糊糊盹着。
电视里在预告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