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恼人的夏虫。

“许小姐,我打算去留学。”佳明突然说。

她一怔,心头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弥漫开来。

却又并不出乎意料。

都要离开了。她的半生,好些人来来去去,想留下的,从来留不住。

“念书好,工作后才知,校园生活是真好。见得人多了,发现学问给人一种底气,有的人恃才傲物些,也不坏。”她笑着,很随意地说,眼睛盯着电梯门缝。

第40章

“我希望你快乐,”佳明说,“你眼睛里常有一种悲伤。”

电梯似乎从来没有这般慢。更出奇的是,中途居然没有旁的什么人进梯箱。

她嘴巴咧得更大些,伸手理头发,“怎么会,生活虽然会给人一些不可避免的烦恼,大体还是值得开心的。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又有人说,年老可大幅抬升幸福感,不知是不是真的……”

她话多起来,也语无伦次起来。真教人可怜。

佳明低头看自己的脚,“大约会去英国,念英国文学。许小姐,你喜欢英国吗?”

“印象中是阴冷,男男女女高瘦、苍白。”

然后是沉默。

电梯一下子到了。

车子经过铜锣湾,庭韵让阿伟停车。

她进一家家名品店,随手买看得过眼或看不过眼的东西,黑卡刷了一次又一次。

心里空了一大块,要找些别的东西填起来。

女店员的眼睛几乎震惊到瞪出来,小心地服侍,像对女王。

等心里那团火终于熄掉,她看到阿伟已第三次往返名品店与车子之间,每次都手拿肩扛一堆包装袋。

她看到人群里有人举着手机拍照,不知是路人还是狗仔,也由他们。

明天的娱乐版应有她许庭韵一席之地。

到了家,突然觉得浑身都重,肩膀几乎挺不起来。庭韵把客厅里山积的包装盒踢开,进卧室,一下子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没多久,电话铃响。她通常一回家就把手机关掉,用一部老式的电话机应付。

闷着头喊阿欢去接,没有人应声。

才想起阿欢告了假,为她的孙子做生日。

子子孙孙加起来有十几口,隔几天就有人做生日,阿欢的生活是真热闹。

那电话声却锲而不舍,一声声像在催命。

过一会,连门铃也跟着响起来。

她终于爬起来去应付。你瞧,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埋葬悲哀也难得很。

门口是小妹和母亲。两人神色慌张,一见她瞬间都松一口气。

小妹给她一个拥抱,“姐,你怎么不肯听电话?车子明明在下面,吓到我跟妈。”

她敷衍了一句什么,让开门。

“脸色怎么这么差!”许太太高呼,“阿欢,阿欢……”

她手里拿着外套和帽子,看起来是打算让阿欢帮她挂起来。

许太太越来越有贵太太气象。

“阿欢不在。”

许太太“嚯”一声,自己把衣物挂在门口的衣帽架。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许太太边说着边摸庭韵额头。“不发烧呀!”

小妹去厨房煮咖啡,许太太在客厅沙发坐下,摆弄几上花瓶里一捧鲜花。两人都很适意。

很快,厨房飘出咖啡的苦味。

“给你姐姐煮一碗姜茶!”许太太吩咐,抱怨一句,“真不知现在的年轻人为何个个喜欢喝咖啡,又苦又涩,难喝得要死。”

“可以提神,要做的事情那么多,时间又那么少。”庭韵在许太太对面坐下,不是不倦的。

许太太不以为然地摇头。

小妹端出咖啡和姜茶。

“给妈喝吧,我想喝可乐。”庭韵去厨房,开了冰箱,取一罐可乐倒在玻璃杯,倒进些周先生存在这里的威士忌。

等她回客厅,许太太已埋首在那堆来不及开箱的奢侈品里,两眼放光。

“同一款鳄鱼皮包,你居然一次买三个色号!”她唏嘘,不是不艳羡的。

“不过是只包,一百块与一万块有什么区别?”小妹似乎是不屑。

她穿普通的破洞牛仔裤搭T恤衫,头发随意散着,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随便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庭韵都没意识到买了三件同款的H牌手袋,扫过去一眼,紫色、皮粉、墨绿,倒是各有格调。

似乎记得店员说,这是限量款,全都会也只有这三只。

她们从架子上取包时,戴白色丝手套,小心翼翼如对刚降生婴儿。

不,它们或许比婴儿还贵,普通人一生中,前二十年被父母耗费十几二十几万供养,后半生兢兢业业、蝇营狗苟,创造的财富可能不过百万。

这三只手袋加起来,有几百万。

许太太小心翼翼摩挲,“何止一万块,你不懂,这款式是限量版,一年只产十几款。”

“韵韵,你说是不是?得有几十万吧,不会要上百万,嚯——”许太太倒吸一口冷气,“鳄鱼啊鳄鱼,你们生荣死哀!”

庭韵淡淡说,“妈,你喜欢的话,送你和小妹一人一只。”

许太太狂喜,在三个颜色间拿捏不定。

小妹说,“二姐,我不要,帆布袋对我来说足够好。”

庭韵微笑看小妹,许家的女人都是爱钱的,难得出了个异类。最艰难那几年小妹还不曾有记忆,她是幸运的,将来很可能会得到比鳄皮手袋更好的东西。

她对许太太说,“选墨绿吧,庄重些!”

许太太突然有了主意,“我选紫,古代那些大官都是穿紫袍的,是贵族色号!”

饮下半罐搀酒可乐,手脚微微麻痹,人多是好的,多大的悲伤都暂时搁置,许太太又带进一屋子的人间烟火。庭韵松弛下来。

“妈,你今天来是为着什么?”

“差点忘记正事,”许太太赶忙坐下,手袋放到旁边。“这次的事,周先生不会怎么样吧?媒体鼓噪得好凶!”

庭韵忽然记起,小时候听过许太太读宋词,她也爱《红楼梦》,喜欢哼里面的插曲。二十年风雨蹉跎,终究,珍珠变作鱼目。

这气质传承有序,现在,轮到她。

“律师已经在处理,眼下,妈港的人也只能隔空喊话,并不能真的拿周先生怎么样。”

“哦……”许太太长长舒一口气,身子往后仰。

眼珠朝天转了一圈,她说,“就算有什么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周生也会安排好女眷吧?”

“现在还不到那一步。”

“是是,周生大半生叱咤,不可能轻易倒下。不过,万一,我是说万一,是不是应该让他提前做些安排,给你一个保障?”

庭韵说,“这房子,还有你们住的公寓,现在已转到我名下。”

“啊!”许太太不可置信地放大瞳孔,“房产证上现在确确实实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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