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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放的药品!
“你能帮我提示一下在哪吗,”谢璇衣手心冒汗,一片粘腻,心口也滞涩着,“不可能啊,我怎么会在外放药品呢。”
且不说他积分所剩无几,就算有,按他的性格,也断无可能随手乱放。
“宿主南侧,距离十八尺。”
谢璇衣依着方向转过去。
面前是侍女们存放个人物品的小柜。
谢璇衣直勾勾盯着柜子,心里的恐慌就像洪水猛兽,他几乎难以招架。
“主子,”阿简在他背后唤他,声音很小,几乎都能被雨声盖住,“阿简有话想和您说。”
他像是被什么尖锐的物体刺了一下,一时间连身体都定在原地,不敢想,更不敢听。
他短暂的人生里,从未有过对死亡的成熟教育,甚至第一次遇到死亡,就是他自己。
“你会好起来的,别多想。”
像是在欺骗自己一般,谢璇衣低低念着,回过神摸了摸阿简灼热的双手。
那双手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像是从哪里续来几分气力,阿简慢慢直起身坐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咯吱作响,如同生锈的机器。
“主子,阿简都知道啦,”她笑了笑,眼睛亮得像星星,一行泪很慢地滚下来,“您很好,比我爹娘都好。您不打我,还教我很多东西,那些精致漂亮的小药丸瞧着像是无价之宝,您也舍得给我。”
她嘿嘿一笑,咳嗽时牵出一条细细的血丝,“但是阿简骗了您,阿简的命太不值钱啦,所以一颗都未曾服用,全都放在小柜里了。”
“虽然爹娘对我很不好,但我有点想他们了。”
“主子,您以前讲过的、汪洋那一边的小鸟儿的故事,阿简已经猜到结局了。阿简不想让您做那只染红玫瑰的小鸟儿。”
她断断续续,像是一口气要说完一辈子的话,声音却越来越小,谢璇衣几乎都要听不清。
窗外一声惊雷,雪白的闪电划亮了房内的陈设。
阿简的呼吸声夹杂着肺的杂音,越发急促,又在触及了什么节点时慢慢弱了下去。
她慢慢转过头,用难得烂漫的小女儿口吻,像是在和谢璇衣讨价还价。
“主子,阿简能叫您一声哥哥吗?”
“璇衣哥哥,明日阿简终于不用早期洒扫了,可以安安心心地睡一长觉,睡到阿简滚进软绵绵的雪堆里。”
“如果哥哥哪日偶然想起我,就去挖一捧新雪吧。”
“那时候,阿简已经在泥土的水泽里了,哪里都能去,怎样都自由……”
雨还没停,却有什么已经逸散在雨里了。
北方冬季很少有雨,这一点谢璇衣早就知道,他曾经听下人说,雨多是好事,水汽充沛,便预示着瑞雪兆丰年,这一年会有很厚很厚的雪,来年会瞧见金黄金黄的庄稼田。
然而那个憧憬北国的、胆小又浪漫的姑娘,大概再也看不到了。
第13章
天微微亮的时候,谢璇衣已经打点好阿简的后事。
没有惊动太多人,也不能惊动太多人,他这么隆重不合礼数,让谢父知道恐怕免不了一顿斥责。
他还需要仰人鼻息。
等到与阿简玩得好的几个姑娘哭累了,昏昏沉沉睡去,谢璇衣仍然毫无困意。
阿简的柜子里没什么东西,除去几身换洗的旧衣和日用品,还有刚领来的冬衣,她甚至还没怎么穿过。
除此之外,只剩下一只小匣子。府里的侍女都有,多是用来收纳碎银铜板,或放些主子赏赐的珠宝。
而她的匣子里只有药。
瓶装的、盒装的,谢璇衣拿起来的时候,还记得自己是怎样将罐装的药倒进小瓷瓶里,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
他站在床边,微弱的曦光已经能照亮房内部分陈设。
匣子里还有一沓宣纸,被人很仔细得用麻绳卷起来,连折角都罕见。
最新的一页上,还留着崭新的墨痕,满是少女心事。
初七。今日在小厨房里分到了一整块黑糖,和小冬敲了些品尝,甜丝丝的,晚些时候给主子做糖水用。
十六。阿春昨日听了主子讲行记,今日便问我以后想去哪,我说哪里都好,也得出得去才行呀。
廿一。近日风寒不见好,怕是没几日了,不过我看到了雪呢,已经够啦,剩下的,来世再说吧。
……
最后一条是三日前,字体扭曲颤抖,却一笔一划格外清晰。
廿四。我不想要什么来世了,我已经比太多人幸福了。我希望主子也幸福。
谢璇衣捏着宣纸,力气格外轻,心跳声却比哪一时都要沉重。
仿佛是被人推进一只密闭的玻璃匣子,空气一点点稀薄耗尽,他听不见任何,也感知不到任何,只有一个悲怆的念想还在萦绕着。
只有在这一刻,宣纸的一角才晕开一滴深色的泪痕,冲淡了一旁试笔聚锋的细细笔触。
-
知柳代替了阿简的位置,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跟在谢璇衣身后。
谢璇衣一夜没睡,在车里轻轻揉着太阳穴缓解头痛,听知柳核对礼单的内容。
在谢父对他的便宜弟弟失望透顶时,就嘱咐过他今日来送冬至礼。
谢润官职低微,却能住上远超同层次官员的宅院,全仰仗他那高嫁的堂姐谢瑜。
今日送礼的对象,恰好是堂姐手帕交的母家。
哦,也恰好是欺辱过他的那位钱二少的家族。
谢璇衣眼神从礼单上收回,抬眸间刻意忽略了这些经历。
没有在这些地方斤斤计较的必要了,总归只是数据而已。
谢润厚着脸皮,让他以堂姐的名义递拜帖,谢璇衣觉得可笑,却顺着他的意思照办了。
下人瞧了帖,又见来人,已经大致猜透了谢璇衣的目的,通报过后很快将人请进去。
钱大人倒是慈祥宽容,面带笑意地收了礼,还想留他用午膳,被谢璇衣婉言谢绝了。
他面上固然憔悴,却始终温和知礼,教人平添几分心疼。
见拗不过他,钱大人便不再多挽留,小叙片刻,便传了下人带他离开。
对方也没有几分真心实意,他想,还是少有来往好。
左右不过两步路,谢璇衣的手已经冻得发红,临了要上车回府时,他被那个最熟悉的人冷声叫住。
“谢璇衣,你到底发什么病,糊弄人也得讲分寸。”
谢璇衣抓着车门的手一顿,不禁有些想笑。
“分寸”这个词,在他和沈适忻之间被提起,不免有些荒唐好笑。
“草民岂敢,”谢璇衣将鬓边乱飞的发丝拢到耳后,兜帽上的绒毛随风颤抖,“过几日沈公子的生辰宴,草民没忘,公子莫要再在这些方面伤肝动火了。”
沈适忻在寒气里眯起眼睛,盯着他憔悴而苍白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