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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厕所,变成了只有少年孟献廷大咧咧搂着捧奖杯的少年林些的二人合影。

正因于此,这张照片此后被林些明目张胆地放在钱夹里很多年。

他曾不厌其烦地向所有追问其缘由的人解释这张照片的来历,美其名曰,希望每次看到这张照片,就能想起当年他们打比赛时永不言弃的精神,并时时激励当下的自己。

万幸的是,往事种种,他后来再也不用跟别人撒这类没有意义的弥天大谎。

照片是何时被藏于钱夹的夹缝之中,林些已然记不太清了。

想来应该是大四那年,孟献廷和他断联的那段时间,他每每打开钱夹,看到照片,睹物思人,心中都会平添几分无以复加的难过,他就索性在上面多放了张银行卡,把照片给盖上了。

来美国以后,他中间曾换过一次钱夹。当他从旧钱夹里翻出这张无意间跟随自己漂洋过海的合影时,心里无可厚非犯了难——

他属实不知该把这张无处安放的照片置于何处。它被自己随身携带这么久,意义非凡,没有底片,独此一张,又过于珍贵。

林些思前想后,扔了舍不得,放别的地方又怕之后再也想不起来……

最后他嫌麻烦,图省事,还是老老实实原封不动地把它放在新钱夹的同样位置,只不过改为用自己的丑驾照和超市的会员卡层层叠叠地挡住……

久而久之,连他都忘了它的存在。

直到今天,重见天日。

照片虽被林些珍存了很多年,却还是难免泛黄模糊。

林些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他把那张合照拿出来,目不转睛地看了几秒,细致入微地轻轻拂了拂,然后无比珍重地放到孟献廷面前——

既像是一位一丝不苟的考古学家,将刚刚挖掘出来、尘封多年的珍宝公之于众,又像是一名不怒自威的法官,当庭揭晓足以判处不法之徒无期徒刑的有力罪证。

“你收好。”顿了顿,他深吸了口气,说,“不用给我了。”

既然陈年旧忆都被搬到台面上来,那么他,也没什么好不能舍弃的了。

孟献廷珍而重之地接过照片,既像手捧跨时代的接力棒,又像继承上世纪的传家宝。

半晌,他喃喃道:“你不要了。”

林些分辨不出他这是个疑问句还是陈述句,便重复道:“对,不要了。”

孟献廷用温热的手掌心托着这张来自大洋彼岸的合影,眼里柔光流转,似是在端详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他不会去质问林些,曾经视若至宝的东西为什么说不要就不要。

因为他,是最没有资格这么问的。

良久,他淡淡笑了一下,说:“知道了。我会收好的。”

“当时拍完我就问你要不要,你说不要。”林些冷言冷语的,时隔多年,提起旧事,还不忘揶揄,“你这反射弧可真够长的。”

“嗯,我的是很长。”孟献廷头都没抬,视线还落在照片上。

“……”

林些无言以对,端起空盘子,愤慨地起身,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想假借顺手把碗洗了,来掩盖自己杂乱无章的心绪。

他自然不愿过多纠结为什么孟献廷会无缘无故问他要过去的合影,比起孟献廷的以“拍照留念”为理由,林些倒是更情愿把他这古怪的行为动机,归结为六个字——岁数大了,念旧。

这样解释,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总比他身患绝症,离死不远的解释好。

呸呸呸!

既然醉酒的自己都无所谓,敢于予以对方承诺,那么说明潜意识里清醒的自己也并没有多么在乎这张照片……

那何不予人玫瑰手有余香呢?

将这烫手的山芋拱手让人,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无形的解脱呢。

可是……

为什么给完以后,心里却还是会冒出一丝无名的小失落呢?

细细密密,密密麻麻,跟绒毛仙人球上白色的软刺一样,在心里冒尖似的生长,扎扎的,痒痒的。

是舍不得吗——

还是说,自己岁数也……

不可能!

孟献廷可比我大两岁呢!

孟献廷敏锐地察觉到林些情绪的陡然低落,他捧着照片,自知理亏,便想方设法逗他:“你驾照上的照片,还挺好看的。”

果然,正在把洗干净的盘子放到厨房沥水架上的林些,直直朝他飞来一记凌厉的眼刀,咬着牙问:“你看见了?”

孟献廷憋着笑,改口道:“没有……”

“……”

林些强忍着把盘子如飞碟般朝孟献廷甩过去的冲动——

如果说有什么比他曾经对这个人的感情更见不得人的东西,那一定当属他驾照上这张堪比黑猪头蹲大狱的旷世丑照了!

如果有可能,他宁可戳瞎孟献廷的眼也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的这张照片。

可是……

钱夹虽然摆在桌子上,但孟献廷并没有动过,而且林些刚刚打开钱夹的时候,明明非常注意,按理说他不应该瞧见才对,除非……

“孟献廷!”

“嗯?”

“你是不是昨晚趁我睡着,偷看我东西了?!”

孟献廷:“……”

这话怎么听怎么怪,孟献廷强压着自己上扬的嘴角,矢口否认:“没有,我昨晚真没偷看你东西。”

不知是他故意,还是林些敏感,他的重音还偏偏放在最后两个字上。

林些:“……”

林些意识到说出来的话逐渐跑偏,满脸涨红,一直红到耳根。

孟献廷此时终于按捺不住,笑盈盈好心哄他:“刚才你打开钱夹的时候不小心瞥到了。”

“你最好是!”

林些怒发冲冠地走过来,从桌上拿起他的钱夹踹进裤兜里,一身正气地催道:“赶紧吃!吃完赶紧走!”

说罢,他急匆匆地逃去客厅,收拾他上班要带的电脑包。

孟献廷深沉的目光从林些忙碌的身影再次移到手心的照片……

这是一场胆大妄为的试探,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起初,他无暇估量输赢的概率,亦无心计较胜负的结果。

然而,当他绞尽脑汁、挖空心思、费尽心机,终于获得这份至宝时——当林些从钱夹里慎之又慎地拿出这张阔别多年的合影时,他就知道,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肝脑涂地。

他输在了很多年前,输给了他那个玩游戏、打比赛、干什么都最输不起的林些。

原来他还留着,原来他还一直带在身上——

也许这对林些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也不能代表任何事,但对孟献廷来说,这份珍重却早已远超一切,足以支撑着他,无论前路何种艰难险阻,都可以负重前行,走向他早该走完的向背殊途。

他无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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