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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旭德打来电话,夏果接听,嗓音未完全恢复平常,只简单叫了声“叔叔”。
夏旭德对他的关怀也只浮于形式,碍于外界口碑被迫好生养着夏果,他或许都不记得夏果本人什么性格什么模样,自然没察觉到异常,叮嘱夏果有空回夏宅吃饭。
夏果浅声说好,夏旭德没有挂电话,夏果也便听着。
安静了片刻,夏旭德问:“跟小沈相处的还好?”
夏果说还好,夏旭德静了静,没有多问,意味不明地交代,“见机行事就好,不必过度委屈自己。”而后挂了电话。
夏果拉上裤链,以怨报德地对屏幕上刚刚使用过的面容比了个中指,西装搭在肩上离开了办公区。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片居民区,路很窄,不好走,万家灯火挤在一起,淡淡的幸福隔着车窗一点点融进他的眼底,又一点点破碎消失,离他远去。
风吹过来,带着舒爽的凉气,让人想要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走。
夏果让助理找可以停车的地方,兀自下了车,倒回头,背过车子行驶的方向带起口罩往刚刚经过的居民区去。
巷子很窄,尽头有一栋被居民称作“鬼楼”的四层单元楼,早些年发生过严重火灾,一家三口被烧死在室内,许是死的凄惨,魂魄不肯安宁,后来时常有闹鬼传闻,扰得有点条件的居民都搬离了这里。
火灾发生时这边已经被列为了拆迁项目,因为鬼魅邪说失去了商业价值,一直没有动工。
熏黑的楼体至今没有修复,细看墨色的墙体下还叠着一个大大的红油漆打下的红圈,圈内歪歪扭扭地喷了一个血淋淋的巨大“拆”字,像一个孤立风中的冤魂,年复一年地等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
前几步走得很快,之后步伐开始散乱,像是忘记了一开始想要去哪里,踟躇在巷口失去了方向。
街巷空荡荡的,冷风搜刮掉人世间一切的温暖,一直吹向天地的尽头,擦肩而过的都是表情冰凉的陌生人,身后没有人拦截吹向他的风,身前没有人在等他。
夏果裹了下衣服,单薄消瘦地驻立在那个寻常人不觉得有多幸福,却是他穷尽毕生也进不去的平凡世界外围,孤魂一样游荡。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跑来几个身着普高制服的小姑娘,兵荒马乱地往一个方向奔去,路过夏果时险些撞到他身上,忙乱间丢下一句抱歉,嘴里继续喊着什么,一边招手一边飞奔过去。
落在夏果眼里,每一步都是生命力的具象表达式。
夏果顺着身边卷起的风回头去望,女孩们奔跑的目的地是一个公交站点,停着辆黄绿相间的车,折叠车门开合了两下,最后彻底合上。
公交司机一脚油门回应女孩们不该有的期待,孩子们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忿忿不平地嘀咕了几声。
但也只是几声,学生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很轻易地接受了要在这里继续吹十分钟凉风的现实,垂下头去刷着各自的手机等待下一班公交车,随口八卦打发无聊的等待时间。
夏果立在站台,把自己混在人群里,侵染上尘世的味道,甩脱如影随形的孤寂。
他习惯性地倚靠在站台边角,看风卷起行人的衣角,看红灯变黄又变绿,看人来来去去,身边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站点背景时不时切换广告海报。
酸奶、手机、自嗨锅……
以及叶灿。
孩子们的话题跳跃性十足,天上一句地下一句,兴许瞥见了海报,聊着聊着扯到了沈世染和叶灿头上。
大概还是网络上那种激动加喟叹的情绪,少了表情包和惊叹号的加持,显得平静了一些。
夏果没有刻意在听,也没有刻意回避,像儿时陪同父亲去茶楼听书那样闲在在地立在一边,任凭词句间断地传进耳朵。
有两个女孩说着说着争论上了,一个心疼沈世染一个心疼叶灿,双方各自认定自己喜欢的人才是被辜负的那一个,谁都说服不了谁——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小沈付出的还不够多吗?叶灿自己自卑也要怪到小沈头上?”
--“上升期男明星常年被外界传包养,正常有自尊心的人都会介意的吧?灿灿想证明自己可以凭实力站稳脚跟有错吗?这也能说成是性格污点?”
“没说是污点啊,我只是就事论事,他想证明自己,就不管小沈的死活,解约风波闹得人尽皆知,公开活动上直接喊话跟小沈划清界限,小沈连分手都是从娱记那里得到的消息!作为CP粉我觉得小沈被辜负得很惨不可以吗!”
--“偏心偏到这种地步还说是CP粉!在一起那么久,但凡他公开承认过一次和灿灿的关系,或者跟灿灿订婚结婚,包养传闻都会不攻自破的!”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小沈那个家境,订婚这么大的事情是他个人意愿能决定的?除了婚姻以外他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了,最后分手也是你灿单方面对外公布的!这样都不能堵住你们山火粉的嘴?”
--“不方便订婚?说白了不就是觉得灿灿的身份不配进他沈耀祖的家谱吗?!灿灿被网暴了那么久,没疼到他身上他就装聋装瞎,被分手之后转头就跟别人订婚了,贪吃蛇都没他会玩无缝连接,是伤心还是偷着乐还真不好说。总之我没看出来他哪里有一点点在乎灿灿的样子……”
眼瞅着争执要升级,身边几个女孩赶忙劝和:
“好了好了,人家两个有钱有颜,恋爱谈的轰轰烈烈,日子过的有滋有味的,咱们在这瞎心疼什么。话说你们上周周清最后那道电磁感应的大题做出来了吗?”
好艰难的一段感情……
夏果感觉自己像只被悠起来的摆锤,随着双方发言不断地改换立场。
好久之后他才意识到,作为沈世染的结婚对象,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清醒公正地判断孰是孰非好像不太正确。
于是甩甩耳朵,屏蔽掉了后面的话题。
下一班公交到达,孩子们吵吵闹闹地被人群挤着上了车,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个城市四点到六点一个晚高峰,属于待遇优厚的白领金领。九点到十一点有另一波晚高峰,属于苦命的高中生和没日没夜的底层打工人。
像是划入了时光结界,前后十五分钟的时间里,喧嚣的街巷陷入冷清,像沸腾过后逐渐冷却的水,车流变得稀少,人从成群结队变成稀稀落落,最后只剩下夏果一人。
也是在这时,夏果听见了身后草丛里,细弱蚊蝇的叫声。
颤抖着,孱弱的,讨好的叫声。让夏果想起那个滴水成冰的寒冬,对人乞怜以求活命的脏小孩。
心被针戳了一下,剧痛像是离弓的箭,逆着时光一路穿刺,回流到懵懂的孩童时代。
好在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