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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特有的,湿润的土腥味。
“走吧,我们得赶紧在天黑透之前下山。”江訫月利落地收起记录板和笔,望了望阴沉沉压下来的天色。
然而,回去的路才开到一半,暴雨就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瞬间形成一道密集的雨帘,将车窗玻璃彻底模糊。
蜿蜒曲折的山路迅速被灰蒙蒙的水幕吞噬,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米。雨刮器即使开到了最大档,拼命地左右疯狂摇摆,也只能在汹涌扑来的雨水间隙中,勉强清理出一小片短暂的,模糊的视野。
江訫月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车速放得极慢。一侧是不断有混浊水流淌下的湿滑峭壁,另一侧则是被狂暴雨幕彻底掩盖,深不见底的幽谷。在这种极端天气和路况下夜间行车,风险实在太大了。
五条悟也收起了那副懒散闲适的模样,安静地坐直了身体。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出声打扰她,少年的侧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肃和专注。
他只是沉默地陪在一旁,但在车辆艰难地碾过一个急转弯后,他忽然平静地开口,声音在雨声的背景下显得异常清晰:“美子,靠边停一下。”
“怎么了?”江訫月立刻警觉起来,小心地控制着刹车。
“前面雨幕里,好像有块牌子反光。”他微微眯起眼,指向车灯勉强穿透的雨幕前方。
江訫月立刻打开双闪警示灯,更加小心地将车停靠在相对宽敞的一处路边泥地上。
借着车灯努力穿透雨幕的光束,果然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弯路旁,歪歪斜斜地立着一个临时警示牌,
上面用醒目的红色油漆写着“前方塌方,禁止通行!”旁边还散乱地堆着几个歪倒的警示路锥和一些从山壁滑落的碎石块。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懂了。返回的路被塌方彻底堵死,今晚想原路下山是不可能了。
五条悟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我看看附近有没有能绕的路或者……”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的信号格微弱地跳了两下,最后彻底归零,显示“无服务”。
“啧,这什么鬼地方。”他不爽地咂舌。
“我想起来了,”江訫月努力在脑子里翻来时的记忆,“刚才我们路过的地方,大概往回开一两公里左右,好像有个很小,不太起眼的木牌子,上面写着旅馆什么的。”
他们只能调转车头,在暴雨滂沱的山路上缓慢摸索。雨刮器拼命左右摇摆,却依旧徒劳,车窗前方只剩一片混沌的雨幕,
能见度低得吓人。
车灯的光束被密集的雨点切割得支离破碎,整个世界仿佛被这场狂暴的雨吞没,只剩下湿滑的路面和无尽的雨声。
雨幕深处终于隐约浮现出一道歪斜的旧木指示牌。顺着指示望去,一幢传统的和风旅馆静静伫立在暴雨中,门檐下悬挂的两盏灯笼散发出昏黄温柔的光。
车刚停稳,五条悟便率先推开车门。暴雨如瀑,他却像是毫无所觉,没急着冲出去,反而侧过身,极其自然地朝车内的江訫月伸出手。
“过来。”
江訫月刚探出身,冰冷的雨水还未触及皮肤,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温柔地笼罩下来。那些狂暴的雨滴在距离他们几厘米之外仿佛撞上了一道透明的墙壁,沿着无形的弧度悄然滑落,竟没有一滴能沾湿他们的衣角。
五条悟就那样牵着她的手,闲庭信步般走在瓢泼大雨中。周遭是喧嚣混乱的世界,雨声震耳欲聋,水花四处飞溅,唯独他们二人周身仿佛存在一个绝对的领域,干燥宁静,不受侵扰。
他甚至还颇为得意地侧过头,冲她眨了眨眼,墨镜后的苍蓝色眼眸里漾着一点戏谑的笑意:“美子,你看是不是很方便?”
几步路的距离,他们从容不迫地踏上旅馆的台阶,周身干爽,与这场暴雨显得格格不入。
唯有鞋底沾上的些许泥水,证明他们确实是从那片混沌雨中走来。
推开旅馆门的刹那,仿佛跨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位身着素雅和服的老板微笑着迎上前,没有多问,只是体贴地递来干燥柔软的毛巾。
他们被引到一间和室,宽敞的榻榻米干燥柔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与草席香气。房间中央摆放着原木矮桌,壁龛里一幅水墨山水画静悬,寥寥数笔,勾勒出远山云雾的意境。
经历了一路的惊险与狼狈,此刻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珍贵。热水洗去疲惫,吹风机嗡嗡地烘干了发丝,旅馆送来的晚餐简单却温暖,一碗白饭、一碟烤鱼、味增汤和几样腌渍小菜。
然后……熄灯休息。
寂静与黑暗如同柔软的潮水,悄然淹没了视觉,却无限放大了其他的感官。江訪月在一片浓重的漆黑中睁着眼,听觉和触觉敏锐得不可思议。
她想起,其实这并非第一次与少年悟同床共枕,记忆不由自主地飘回那个遥远的镰仓夜晚。
海风的气息以及身边少年僵硬的身体。
那时,少年好像真的有些紧张。
毕竟还是深闺六眼。即便拥有俯瞰众生的能力,在某些陌生的,关乎内心悸动的领域,依旧青涩笨拙,带着一种纯真无措的紧绷。
而这一次,空气里只剩下窗外永恒般的雨声,以及两人之间那条无形却泾渭分明的距离。
他们规规矩矩地各自躺在一床被褥里,像两条互不干扰的平行线。她能感觉到另一边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起伏。
“美子。”黑暗中,他的声音忽然传来,清澈而直接,打破了雨声营造的白噪音。
“怎么了?”
“冷吗?”
“……不冷。”
“哦。”他应了一声,干脆利落。
对话似乎就此戛然而止,被更深的寂静吞没。只有雨声沙沙,可是又过了一会儿,就在江訪月的思绪开始缓慢漂浮时。
“美子。”他又唤了一声。这一次,声音似乎比刚才更近了些,仿佛他微微侧过了身。
“又怎么了?”她忍不住也侧过脸,朝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尽管在浓重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觉到一个更深的轮廓。
“没什么。”他顿了顿,声音里含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被刻意隐藏的别扭,像是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好硬邦邦地抛出真实目的,“就是确认一下你在不在。”
“我当然在呀。”她失笑。
周遭重新陷入沉寂,雨声依旧。这一次,江訪月慢慢放松下来,以为他终于折腾够了,准备入睡。她闭上眼,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模糊边缘时,身边传来了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犹豫,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却被放大得无比清晰。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