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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的灯笼火光和目送中骑远了。

漪容已有近两年没在繁华街市上走过,随着郑衍将马停下,自然而然牵着她的手后,她的眼睛就紧紧盯着面前光景。两道旁的茶楼酒肆旌旗在盏盏灯笼的光亮下随着夜风飘扬,沿街有售卖各种吃食鲜果香药的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远处还有搭台卖艺,台下时不时惊呼,时不时欢笑,热闹极了。

在这地方,只有提高声量才能听清楚人说话。

如此欣欣向荣的承平盛世,她心中积压的沉郁不由消散些许,蓦然间听到有隐约的一声“五娘”。

漪容听到那人又叫了一声,并不在意,排行第五的姑娘不计其数,何况现在也没人会这么叫她。但郑衍正低头和她说话时,突然有个男人从人群里费力将自己拨出来,快步走到他们面前。

“五娘,果然是你!”

漪容下意识地先按住了郑衍的手,错愕地看着叫出她小名的男人。面容端正,声量清瘦,不高不矮,漪容蹙眉,似乎有些熟悉。

“我是你三表哥啊!”来人热切道。

漪容“哦”了一声,印象仍是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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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来人总算从乍遇表妹的惊喜中回过神来,想起来了母亲娘家的美貌表妹已经贵为皇后,而她身边这个身形极高,面色淡漠,眼神视他为死物的男人则是......

他突然膝盖一软。

“退下。”一道低醇的声响起。

郑衍不再理会他,拉着漪容继续往前走去。而跟随的禁卫悄无声息在人群里敏捷地走出来,将这原地发愣半跪半站的人领到一旁盘问祖宗十八代去了。

“这人是谁?”

“似乎是我一个姑母的小儿子,”漪容听他报了排行,不大确定道,“我姑母远嫁到晋阳很少回来,我都记不清他们一家人长什么样了,他倒是记性不错。”

郑衍瞥她一眼,雪肤花貌,般般入画,见过这样的容颜后,谁会将其遗忘呢?

二人已走到杂耍台子前,漪容敏锐地感到皇帝心情不愉,是方才那个莫名其妙的表哥太无礼了吗?

台上表演的动作叫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漪容忽然想起一桩旧事来,笑道:“在路家,有五十以上的长辈过寿,都会搭台请戏班子来家里唱戏献艺杂耍,台下摆满鲜果糕点,我小时真喜欢长辈过寿,后来听多了就开始想等我五十了,我要点哪几出戏。”

郑衍道:“你想看,明日就能传乐府过来。”

“我不要,我想好了等我五十大寿那一日再看的。”

他忍俊不禁,道:“果是古怪性子。”

人群拥挤,二人站了片刻便走了。

皇帝牵着她的手,“陛——您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漪容若有所思道。

他俯下身,问:“你说什么?”

“我说您似乎对这里很是熟悉。”漪容提高声量重复了一遍。

他心中掠过一抹失望,道:“我从前经常出宫游玩,去舅家蹭顿晚膳再回宫。”

漪容扑哧一笑。

他的目光落在漪容含笑的面容上,是他喜欢的鲜活可爱,是他初见第一眼就喜欢上

的,到现在依旧喜欢的。

郑衍说了几件年少时出宫遇到的趣事,或是隐姓埋名和东市的少年一道打马球,或是在城内还被他抓到过两个毛贼,突然话锋一转道:“我少时一直被夸赞行事果决,到我手掌一方军政时,亦是从不犹豫。但......”

他停住了话头,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说起这些。

漪容没听清楚皇帝最后那个“但”,思忖片刻笑道:“应是您对要做的事情有所把握,知道要做的事是对的,或是对可能的不测都有所准备,所以并不犹豫。”

说完,她心内一哂。

郑衍若有所思地点头,捏捏她的手指。

夜色渐渐深沉,二人走了许久,都是从宴席上出来的,并不饿,于是都打算回去了。

道路骤然狭窄,郑衍让漪容走在自己前面,由他殿后。

他看着漪容脖颈处细小的碎发,仍是觉得她的情绪似乎和往日不同。

是她知道了年节时他秘密搜宫的事?但她那两个婢女都面如土色地叩首遵命,赌咒发誓绝不会告诉漪容。何况,他揣度一二那两婢女的心思,她们定然都明白漪容不知道是最好的。

她们不敢,也不想叫漪容知道。

想到此,郑衍微微皱眉,又嫌她们对漪容不够忠心,竟真的瞒着她了。

他再度凝神看向她的背影,一段粉白脖颈上的肌肤如雪柔腻,流入衣衫内。

漪容方才说的话跃入他脑海中。

他还是犹豫过几回的,譬如现在,他不知是否应该向她坦白。

她会是什么反应,委屈,伤心?

如果只是大吵一架,或许还是可以说的。

他心中暗暗唾弃自己的犹豫不决畏手畏脚,路又宽了,漪容拉着他走到一个叫卖糖人的摊贩后面,嘘了一声又道:“您看。”

郑衍方才走路心不在焉,都没注意到有什么,顺着漪容的目光看去,竟看到了范英和裴静纨。

二人显然也是出来玩的,范英一只手提了不少小玩意,裴静纨挽着范英另一只的手臂,仰头和他说话,范英也俯首认真听妻子说话。裴静纨摇了摇他的手臂,不知说了什么后嘟起了嘴。范英摸摸她的脑袋,被她甩开后揽住了她,往一旁的小巷子里走去。

漪容轻快道:“您这桩媒做的很不错,一个活泼大方,一个沉稳严肃,虽说年纪相差有些大,性情倒是刚好。”

她转身笑道:“我们回吧。”

郑衍应好,她一脸柔柔的笑意,显然心情不错。

二人很快找到了停马的地方,往西苑骑去。

他不再犹豫。

若她真的知道了,不会忍住不问他的。

他熟悉她的性情,所以她不可能已经知道。既然如此,就罢了,他有些后悔为何还要怀疑她。

从蒲城叛乱之后,他们曾交心一次,之后,是她在他面前最自然,最自在的时候。她陪他一道去母亲曾经住过的宫殿,静静看着母亲生前的画像。虽有些不耻,但他觉得她当时是有点心疼他。

直到年节时,有了些微的变化。

他胸膛前一沉,是漪容闭上眼睛睡着了。

她今日一早坐马车出行,下午又去山林里跑马,晚上还和他出来游玩,应是累极了。他放慢了控马的速度,等到西苑侧门前时,提前赶回去的禁卫早已通知宫人备好轿辇。

郑衍和漪容同坐,将她抱进卧室后,淡声命令婢女服侍她更衣睡下。

他丝毫没感到疲倦,在漪容的床榻前停留了片刻,看着她被宫女服侍着换好寝衣含含糊糊哼了一声继续睡着,大步走了出去。

月色朦胧,他身后远远跟着四个提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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