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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今走路还需要人在一旁扶着,但坐马车并不影响什么。
“已经好了?”
郑衍不信,伸手握住漪容那条受伤的小腿,放在掌心里细看。她的伤口并不疼,但他指腹上粗糙的茧子慢慢蹭着她完好娇嫩的肌肤,叫漪容不由抿唇。
香肤柔泽,在他手中散着淡淡幽香。
漪容缩回自己的腿,无果,抬头嗔道:“您别看了。”
皇帝仍是没有松手,道:“那就停五日。等到了行宫,你要和朕一道住在中和殿里。”
她很快点点头,应好。
郑衍一笑,松开了她,道:“睡吧。”
翌日皇帝便搬了过来,他白日在侧殿里召见大臣批阅奏疏,有的大臣对隔壁便是皇后寝殿颇有微词,觉得皇后指不定对他们谈的正事了如指掌,但先前试图指点皇帝私事的通通都会被皇帝强硬堵回来,谁也没敢说三道四。
空闲时皇帝就陪着漪容,他执意不让她随意下榻走动,每日闲聊,对弈,一道读书,叫漪容看他需要批复的奏疏。
如此平静过了五日,他确定漪容已经可以如常行走,下令启程。
这日,漪容在皇帝的御驾上,皇帝在前面批阅这几日的奏疏,正是午后,日光透过纱窗,再透过层层珠帘玉幕,落在漪容的脸上,柔和得令人昏昏欲睡。
她眼皮渐渐沉重,不过须臾就睡熟了。
崔澄蓦然间出现在她的眼前,他看起来比先前沉稳了些,因他脸容的肌肤变得之前黑,比之前粗糙,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神色哀伤。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头上的花树冠,簪着的大朵鹅黄色牡丹,再到她瑟瑟发抖紧咬着的嘴唇,最后到日光下熠熠生辉的绣着金线的绡纱裙摆上。
漪容抑制不住地发颤,目光悄悄扫过周围,眼前的景象分明是宫中的御苑!
正是姹紫嫣红时,有只通体雪白的鸟儿鸣叫着飞远了。
“你怎么会来?”她紧张地扫视四周,恍惚里看见睡莲守着的身影,“你快走,你会被抓住的!”
他脸上绽出她熟悉的笑容,温声道:“容容,你别怕。你放心,我现在有能力将你和岳母一起带走。你不是一直都喜欢游山玩水,喜欢观鸟赏花吗?我带你出宫,我们云游四海,好不好?”
“不行的......”她道,“崔澄,我的家人怎么办,你的家人又怎么办?”
崔澄笑容一滞,道:“你以前从没这般叫过我。”
漪容沉默,眨了眨眼。
他又问:“你真是因为怕牵连家人,才不愿意跟我走吗?”
她猛地心神一震,错愕地看着他,不知崔澄为何会如此问。
他脸上的笑容和以往一样佻达,是个无忧无虑的年轻贵公子模样,眼神却含着哀伤和愤懑。
漪容反问道:“难道你不在乎吗?”
这下轮到崔澄沉默了。
片刻后,他胸膛起伏,似是在压抑怒气。
她反而平静下来,道:“我不知你怎么进宫的,你回家吧,回到崔家,不会有危险的。你要知道,你我已经再无可能了。”
漪容一字一句慢慢说完,忽而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日光朗朗,远处的风光却有些模糊,像是褪色的旧时图画,离她很近的人也是梦里才会出现的。
崔澄走近一步,垂眼盯着她慌乱的脸,语气生硬道:“他们又何曾在乎过我?你呢......”
“郑衍比我好吗?他难道比我对你更好吗?”他追问道。
漪容如同被什么妖法定住了,两片花瓣般的嘴唇微张,什么话都说不出,一动不动,看着他越走越近。
“漪容,漪容!”
她倏然间睁开了眼,万花如海的大园子不见了,郑衍一脸焦急地看着她。
他才擦过她泪水的指腹湿漉漉的,接过宫女递来的一盏热茶,半搂着她坐起来喂她喝下,皇帝从没伺候过人,茶盏险些磕到漪容的牙齿。
她乖顺地饮了一口,低声道:“好了,多谢陛下。”
“你怎么了?”郑衍仔细端详她。
他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漪容卧在榻上,鬓发散乱,衣裳轻薄,纤细的肩微微颤抖,泪水不断从紧闭的双眼里流出。
漪容道:“我做了一个噩梦。”
不等皇帝问是什么,她含含糊糊道:“我不记得是什么了,也许很吓人吧。”
郑衍抬抬下颌,示意宫女拉开她榻前的水红色纱帷。
日光倾泻。
他温声道:“梦都是假的,梦到过的事都不会再发生。”
漪容心绪纷乱,顺着他安慰的话点头。说了几句后,郑衍道:“不日就到行宫,朕平日里繁忙,你喜欢谁就叫谁住在宫里,陪你说话。”
她扑哧一笑道:“现下才安排哪里来得及?我早几日就已经定好了谁住在行宫里,范将军统领禁军常宿宫中,我便让他妻子也住行宫里,让静绮和她一道。您之前说裕王同母妹对叛乱一无所知,我想她总归心里惶恐,就让她也住在行宫里,免得她老人家不安......”
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絮絮响起,郑衍亲亲她的额:“快到行宫吧。”
她不明白他语调里为何含着期待,点点头。
一年前她在来行宫的路上,做过不少关于崔澄的梦。梦到崔澄血流一地,双目无光的样子,幸而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不知道自己方才做的梦预示着什么,和他的真实处境是否相关,他总应该,还是好好活着的吧?但崔澄是不可能出现在宫中的,她也不可能再和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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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池畔,密密柳丝低垂,如烟拂过平静的湖面。
天朗气清,难得夏日的午后丝毫不热,漪容坐在船上,故地重游,手撑着下颌四处张望。
一片静谧,四周风光极美。
郑衍道:“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当真不会划船吗?”
漪容笑盈盈道:“真的不会,我若是会,去年哪敢真的让您给我划船?”
这船并不需要人一直划,此时此刻正漂在太和池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她和皇帝分坐两头,悠闲极了。
已是来到行宫的第五日,漪容腿上的擦伤已经好了,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朝漪容张开双臂,道:“过来。”
见漪容咬唇,郑衍道:“船不会翻的。”
被他看破心思,漪容半信半疑地起身,拎起裙摆,才走了两步船就开始摇晃,皇帝伸手将她拉入怀中,船摇晃后又恢复了平稳。
她扑在皇帝胸前,忍不住吃吃发笑,此时的心情像极了出嫁前跟着父母亲出门游玩时的雀跃。
活色生香的美人发髻凌乱,倒在他的身上,花枝乱颤笑个不停,耳珰不住摇晃。皇帝慢慢捧起漪容的脸,和她对视。
“再笑一下。”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