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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化外之地。但皇帝要立后的女子竟然是个二嫁妇人,怎不叫人啧啧称奇。

毕竟是皇家的事,这些人也不敢大庭广众就扯什么脏的臭的,只是各个神情兴奋。

城中消息更多,你一言我一句说着皇后路氏。

崔澄手扶着桌沿,一时半会儿竟没有力气站起来,整个人冷汗涔涔,因着风吹日晒而粗黑的一张脸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恍惚里她又朝着他笑。

再眨眨眼,如梦幻泡影,只有大肆谈笑的食客。

她要当皇后了。

崔澄水津津的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招手点菜。

没一会儿旁边一桌闹了起来,几个黝黑精瘦的男人大声嘲笑一个文士模样的青年男子。

那青年涨红了脸,嘟囔道:“我真当过皇帝的幕僚。”

“哦,那你怎么没在京城享福啊?”

又是一众哄笑。

崔澄放下筷子,仔细打量一二,此人眼神清明手脚稳当,不像痴儿。他学着那日三个壮汉邀他同食的话,将此人请来,互相报了姓名。

他还真姓杨,名叫杨炯。崔澄压低声音,状似无意和他打听了几句,他从前有皇后姐姐国公父亲,自己又在禁军中,对皇帝在瀚海做了什么有些了解,但这偏远之地普通苍头是不可能知道的。

而杨炯却连细节都清楚。

崔澄定定地看了他几眼,又得知他是去年年底才离开皇帝身边,沉默片刻后要了一个楼上雅间。

一进雅间坐下,崔澄掏出沉甸甸的银钱推给他,直接道:“先帝当真是猝死的?你可知情?”

杨炯大惊,张口结舌道:“你是何人,怎生问起这些?”

“你又是怎么离开皇帝身边的,莫非是你自己走的?”

杨炯脸色一红。他从小家贫,嫉妒范英的母亲可以代掌王府府务,料想贪了不少银钱,有日便在皇帝面前告了一状。

然而皇帝直接命人将他押送回了原籍。

他含糊过去,追问:“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有什么谋算不成?”

崔澄不答,二人继续试探几句,发现都在周老大手下做活,只不过从没碰面过。崔澄一直不肯说自己目的,杨炯反而几乎恳求地请他快说。

这个人目露精光,一定或多或少知道些什么,且不是他自愿离开的。

当然了,不可能尽数清楚。不然皇帝不会放他走。

但他对皇帝有怨气。

崔澄很快便做出这个判定,一时踌躇是否要将自己的事和盘托出,来从杨炯的口中换一个真相。但交浅言深总归不妙,今日暂时作罢。

-

小雪飘飘,皇帝再一次秘密出宫,乘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到了路府门口。

临近年关,路宗还真有些账务要查,恰好在门口和皇帝碰面,一时惊讶地说不出话,回过神就要下拜,被内监一把搀扶住,朝他摆摆手,意思是进门再说。

进门后路宗连忙补上行礼,皇帝朝他略一颔首。

得了皇帝的点头,路宗已是受宠若惊,又想到皇帝定是来看他侄女的,也顾不上合不合礼仪,命小厮赶紧去传话,让她来迎接圣驾。

郑衍抬手拦了拦,道:“不必了。”

他上回听漪容说她的待嫁日常,说了一会儿她就嫌热指使他灭了炭火,过后便睡着了。想到此,不由好奇漪容此时此刻在家里做什么。

那小厮也机灵,悄悄跑远找人打听了,他们家这位贵人正和邓夫人,乔夫人一道在外面吃酒说笑,立马跑回来回禀,得了内监的赏笑得见眼不见牙。

皇帝微微挑眉道:“这么冷的天。”

路宗解释道:“陛下,她们一道吃些黄酒,在外边也有挡风褥子,并不会冷着贵人。”

皇帝没再说话,只是示意他在前头领路。他命令了不准通报,路宅的仆婢多是皇帝命人置办的,也就没人去通传。

一路到了后花园,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

皇帝停了脚步,立在一棵树后。

亭子三面挂了挡风的厚实褥子,炭火围绕,桌上摆着几碟下酒的菜。漪容穿着玉色的袄衫坐在母亲和伯母中间,笑眯眯的。

郑衍眼力耳力都很出众,没一会儿就弄明白了她们是在外赏雪。

红泥小火炉上温着

黄酒,三人又玩起酒令。

漪容饮了一口编了句歪诗,哈哈大笑,笑倒在她伯母的怀中,仍是吃吃发笑,耳珰一晃一晃。她伯母拍着她的背,虚虚点点她额头,笑骂了一句。

他从没见她如此高兴过。

她心情如此愉悦,他应该跟着高兴的才是,但不知怎的,心窝深处却微微发颤,并不舒服。

为何她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会笑得如此神采飞扬,让人远远看着就知道她很轻松,很自在。

一旁的路宗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

乔夫人也就罢了,身子不好,酒也没喝几口,坐得端正。他那夫人嘴巴一张一合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这般啰嗦,实在丢人。

不过片刻,他就想到皇帝也不是来看他夫人的,再去看漪容,吓得险些原地跌倒。

他这侄女脸看起来已经红了,手上拿着一只糟鹅掌在啃。

在自己家里玩玩闹闹路宗从来不管束,左右也没外人瞧见。但这可是在皇帝面前,陛下会不会觉得侄女不够端庄?

见漪容已经站了起来亲自给两个长辈倒酒,再一看皇帝面沉如水,路宗连忙道:“陛下,不如我们过去吧?”

皇帝颔首。

路宗照旧引路,咳嗽了几声,终于叫亭子里说说笑笑的主奴都注意到有人来了。

几人都是吃了一惊。

尤其是漪容,她看着郑衍和伯父一道走来,嘴唇微张,被伯母拉了一下才行礼。

郑衍抬手免了,却并不开口。

他不说话,一时后院静了静。

原本他想着见了她母亲,总要过问几句她的身体,也算是做人女婿的礼数。

但他心里憋闷,过了片刻见人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才朝着乔夫人颔首,问道:“乔夫人身体可好些了?”

乔夫人正垂着眼用余光打量皇帝,见他英眉星目,虽面冷些,却也是个顶顶俊俏的青年郎君,被他一问,答道:“多谢陛下垂问,托您的福,臣妇这身子已经好多了。”

皇帝点头,庭院又陷入了一片沉寂中。

乔夫人猜皇帝或许是见到了她们嬉闹,心里不愉,想让女儿在他面前解释解释,又想到皇帝肯定是来找漪容的,轻轻扯了漪容一下,道:“陛下,外边天冷,让漪容陪您进去烤烤火,您看可好?”

郑衍淡淡地“唔”了声。

漪容耳垂微红,走到皇帝面前屈膝行礼,示意他跟自己走。

这在寻常尚未成亲的男女里,是不可能发生的,但谁让他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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