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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今日还真没什么大事要召见群臣。

只可惜眼下并非国泰民安,大燕立国已有百年,沉疴积弊,一时难改。

他准许自己休息半日,重新捡起儿时的爱好作画,一下午关在东堂里,就画紫宸殿后头花木的景致。夏日的小亭会有铺天盖地的藤蔓覆住缠绕,人坐在其中,反而万绿从中一点鲜亮。

秋日会有红叶飘落,他停下了笔,将画纸卷起在灯烛上烧了。

晚膳亦是沉默度过。

饭罢,见皇帝抬眼,高辅良福至心灵懂了陛下没问出口的话,回禀道:“夫人她选了坐胎药。”

自然了,两碗的药效是一样的。

皇帝一脸霜色,也不知听清楚没有。

没人再敢开口。

如此过了三日,皇帝终于在晚膳后吩咐:“去侧殿。”

-

漪容坐在椅上,殿里的灯烛一直不亮。行香给她送药后就被带走了,只有四个一声不吭的宫女分别站在角落里。

她没事做,在一盏昏黄烛火下用手指梳理头发,渐渐睡着了,听到一声高昂尖利的“陛下驾到”。

皇帝进来时,看到的便是漪容陡然惊醒,脸上犹带困意的脸。

他一进来,就摆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灯下看美人,她微抿着两片花瓣般的嘴唇,白馥馥的脸在烛光下似是披上一层浅黄的轻纱,煞是好看。

漪容看着皇帝不疾不徐走到她身边坐下,怒气上涌,胸口不住起伏,好一会儿才打破寂静,讥讽道:“陛下这回想起来得早。”

“朕听说你选好了。”

她那日几乎没有犹豫就选了,漪容点点头,朝他冷笑。

“郑衍,你真无耻。”她一字一句道,“你不过是想羞辱我贪生怕死。我问你,我做错什么要被你赐死?你之前说的叫我不要多想,说都是你的错,果然都是床笫之间让你高兴了哄我的,你根本不是这般觉得。”

她笑笑:“不过我得罪了皇帝,喝碗毒药一点不疼就死了,已是陛下的大恩大德。我不求什么,只求陛下不要迁怒我的母亲婢女。”

说完,漪容平静地看向他。

皇帝下意识想要冷笑,硬生生止住了。

他道:“朕没有。”

是没有想要赐死她还是没有哄她,漪容懒得去想,一双眼睛幽幽看着他。

分明咫尺距离,伸手就能触摸到,这双眼却像是隔着天涯。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很没意思。

最后说的话却冷冰冰的:“你犯下如此大错,还不知悔改。”

漪容露出一个笑,点点头。

她确实有错,大错,当时怎的还犹豫了呢?

若是早有此心,就该研习医术自己琢磨,哪里要到先帝宫眷出宫了才急急想起来此事?

不该认命,不该告诉自己留在皇帝身边也不错。

她,分明大半年前还在做崔家的少夫人啊。

为什么会对眼前人还有过感激和一丝指望?

皇帝看着她莫名笑起来,却没有愉悦的神采。这段时日他已经见过她真正展颜的模样,和他曾远远窥见过的一样动人。

是以一看便知这笑并不真切。

一殿昏暗,二人对坐。

漪容上一回被皇帝惩罚时,后来还想着回京城后想办法许诺银钱请宫里的人打点,让皇帝早日想起她,要刀要剐,总得有句话。

这回却根本不想了。

不想见到任何人,不想被人盯着看。

皇帝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沉沉的两个字:“安置。”

漪容错愕地看着他。

皇帝冷哼:“朕说了,轮不到你说愿不愿意。”

漪容无可无不可地笑了一声,道:“托陛下的福,我头发都有味了。”

他一点怪味都没闻到,嗤道:“多事。”

走过去将她抱起,见她在自己怀中,一双眼水汪汪雾蒙蒙,顿时明白了过来,道:“准你先沐浴。”

郑衍放下她,提高声量命人准备热水。

殿外候着的高辅良内心惊叹不已,陛下从前厌憎一个人,是再也不会见了。以前有个青年幕僚在陛下面前耍手段告黑状,皇帝当即沉下来命人将他押送回原籍。

惊才绝艳的一个人,从不觉得可惜过。

热水很快抬来,一扇屏风后,昏

暗的光线下,隐隐绰绰照出她的身影。

皇帝方才拒了点燃更多蜡烛的宫人,在屏风后的一张椅上看着,心里说不出的恼怒和燥热。

许久,漪容才沐浴完毕,也不要人进来伺候,静静穿上寝衣。

不过须臾,皇帝就进来了,抱着她上了床榻。

宫人进来轻手轻脚地将浴桶拿出去,只留下一盏灯。

无星无月,皇帝摸到她脸上凉凉的,手上顿时用力了些,近乎粗鲁地给她抹掉眼泪。

漪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

夜色深沉,漪容从前为了自己少受罪,总会悄悄引导一二,后来皇帝聪明地掌握了法子,不至于让她疼。今夜她紧咬牙关一动不动,皇帝更是半分柔情都无。

三更,床前雪青色的帷幕才停止晃荡。

漪容抬起一张水津津的脸,道:“陛下请回吧,我从前看书看到前朝还有皇帝脱精而死的,可见这些事都会如实记录,陛下若被人记一笔就不好了。”

没有哪个男人被如此讥讽不动怒的。

郑衍阴沉沉的脸却渐渐浮起笑,夸赞道:“很好,博闻强识,你我日后的孩子自然聪明。”

她这个人平日里温柔可亲,气恼时句句顶嘴,种种讥嘲。

前面是她柔软本性,后者大约也是。

“你说的很是,这些事情都要记下,不然如何查证。”他笑道。

漪容气红了眼:“无耻。”

她什么话都不想说了,方才没有流下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皇帝穿好自己的衣裳,见她闭着眼睛伏在枕上不住流泪,停步凝睇片刻,走了。

隔日一早就有宫人回禀,路夫人病了,天还未亮时请了太医,说是风邪入体,需要静养。

也就是风寒。

皇帝动作一顿,道:“叫她好好养病。”

高辅良点头哈腰道:“奴代您去瞧瞧路夫人吧。”

皇帝颔首,自言自语了一句:“左右外边的事还没有办完。”

他去上朝,回到东堂就见高辅良愁眉不展,一见到他如竹筒倒豆子般回禀:“陛下,路夫人不愿意见奴,一听到奴的声音就命奴退下,病得嗓音都哑了。”

高辅良不得不承认,路夫人对他们的态度比对皇帝更温和些,只是让他退下,也没说滚不滚的。

但这和平时相比还是有些奇怪。

皇帝不悦道:“谁准你走到她面前去的。”

高辅良哑口无言,他们这些太监都习惯出入内帷并无忌讳,连忙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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