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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淡青色的青筋微凸。
她脑海里竟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甚是好看”。
袖摆推向上,檀禾透着凉意的指尖搭在他腕间。
冯荣禄和黄雀两人侯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俱是大气不敢出一声。
“近来可是多次发作?”
她冷静地问。
冯荣禄点点头,说:“是,从前也不过一月两三次,直到今年初开始,隔个三五日就疼一回,从乌阗回来后,殿下就几乎日日发作。”
闻言,檀禾低垂着双眸,悄无声息地蹙了蹙眉。
果然不出她所料,他身上的冥霜已有蔓延之势,因而才会在这段时间发作得如此频繁。
照这样下去,只怕不出一年便会命绝。
檀禾收敛心神,取出随身带的银针,果断地选穴施针。
一室烛火明耀,清绝艳殊的女郎眉眼沉静,全神贯注,手下动作熟稔极稳。
冯荣禄欲言又止,他很想问句“殿下如何”,可又怕扰了她心神,毕竟她手底下的可是太子殿下,最终选择了闭嘴。
檀禾手下落针的速度很慢,或许是神经高度紧绷,她白净的额上沁出一层薄薄汗珠。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的落下,檀禾才舒缓了口气,她微微转过脸来,对上两张面带忧色的面孔,解释道:“这是抑制住毒发的施针之法。”
冯荣禄也是昨日才从黄雀口中得知,殿下的头疾乃是中毒。
而这一切,竟是这位自己擅自主张从乌阗带回的所谓药人所告知的。
惊异之余,他一时竟不知是喜是愧。
喜的是折磨殿下至今的痼疾总算是有了眉目,他对这位女郎更是感激涕零,愧的是自己正是将她带离乌阗的始作俑者。
冯荣禄沉吟了片刻,终于低声问:“那殿下几时能醒过来?”
“还要再等上一炷香起针看看如何。”檀禾应道,“若是不醒,便要施针二轮。”
谢清砚双眼紧闭,即便在昏迷中,脑内也不时迸发出摧枯拉朽的剧痛,这种痛楚他早已习以为常。
下刻,他直直地跌进深渊里,如缥缈孤鸿般木然行走着,脚下是浸满鲜血的泥泞湿土,目之所及处尽是断臂残肢。
道旁厉鬼们狞笑嘶吼,尖锐獠牙上挂着未吞尽的血肉残渣,猩红贪婪的双目紧随盯着他。
口中发癫般叫道——
“天煞,天煞!”
“当以血驱满身煞!”
紧接着,黑旗的周围幻化成飞沙走石的战场,四方游荡的无数魑魅魍魉齐齐拔刀向他杀来。
他横刀立马,身后是剑拔弩张的铁骑大军,置身于这短兵相接的战场之上,只有你死我活。
策马引缰,手起刀落间,血肉与金属碰撞发出凄惨痛鸣。
冷硬的盔甲上血迹斑斑,有他的,有敌人的,还有万千将士的。
鲜血溅了他满身满脸,让他看起来终于与那群狠戾狰狞的恶鬼无异。
于是,世人开始畏之,惧之。
可是,这些血戮与恣睢,究竟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所致?
连他自己也渐渐忘了。
血雾苍穹下,他孤寂站立,一双黝黑的沉眸凝望着昏暗天际,忽而感觉到自己的手掌被什么东西轻轻贴了上来,周遭浓郁的血腥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药香。
谢清砚脸上浮现一丝波澜,抬起手,皱眉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他慢慢收拢手掌,能清晰地感受到其存在,甚至有丝丝痒意。
柔软细腻,像是女子的手。
谢清砚
沉默着,双眉皱得更深,薄唇紧绷而僵硬。
下一瞬,他眼前一晃,周身层层笼罩的黑暗忽地烟消云散……
一炷香很快过去,檀禾依然不见他苏醒,她拔出针静待片刻,正要准备下一轮。
这时,冯荣禄眼尖地发现太子眼皮动了动,不禁惊呼。
“殿下!”
谢清砚缓缓睁开眼睛,昏黄灯下,双眸一闪而过凛冽寒光。
下刻。
一张如仙似魅的少女面容跃入视线之内。
第6章
烛影浮动,谢清砚难得怔忪了片刻。
在这期间,他的手腕处被人再次被人轻轻按住,压着经脉微下陷。
不似先前隔着衣袖把脉,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指尖落在肌肤上的触感,带来阵阵诡异的酥麻。
谢清砚凝眉垂眸,视线一寸寸落在那只软玉般白净的手上,抬目向上,雪肤魅颜的少女双眸专注认真,眉间轻轻蹙着。
不是幻觉。
几息后,檀禾收回手,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脉象虽弦弱滞涩但好在已经慢慢平稳了。
她眼睫轻抬,目光迎向正望着自己的男人,不闪躲也不回避,淡声告知:“你身上的毒已经开始蔓延了,恐怕就剩这一年时间。”
内室安静,只有她的温言细语响起。
谢清砚那双深眸里,似乎闪过一丝不出意外的了然,不过很快被掩盖。
冯荣禄与黄雀的脸上却是登时煞白,露出难以置信神色。
“敢问女郎可还有医治的法子?”冯荣禄虽也这毒无解,可还是不死心急切问道。
檀禾沉默半晌,方道:“只有一种,以毒攻毒。”
她解释:“有种剧毒名为血蚀引,与冥霜不相上下,但它却可顺着冥霜循行的方向侵蚀嗫噬,两相汇聚于心脉时,再施针引导,最后取心头血将血蚀引引出。”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
有些毒也亦然。
这其实与练蛊是一个道理,任其争相缠斗,厮杀夺予,最后剩下来的便是最厉害的蛊。
血蚀引毒性虽霸道可怕,但胜在只要能掌握好它到达心脉的时机,便可以取出。
这是师父想到的办法,可她的身体早年间在万虫窟被侵蚀的溃败不堪,五脏之气,早已绝于内,根本承受不住血蚀引的威力。
两种天下奇毒齐聚体内,短时间内势必会加速摧折人的身体,便是铁骨铜心之人也难以忍受,只怕还未分出胜负,人就已生生痛死。
谢清砚半晌静默不语,他看一眼檀禾,声音低哑:“若用血蚀引,你有几成把握?”
檀禾微微摇头,实话实说:“一成都无。”
这其中有太多无法掌控的凶险。
一旦用血蚀引就意味着是孤注一掷,拿命赌命。
赌赢了,便是生;输了,便是死。
屋内气氛异常凝重,像沉水一般冷寂,冯荣禄和黄雀两人面面相觑,听得是心惊肉跳。
屋外,夜风呜呜呼啸,惊雷暴雨声依旧。
谢清砚靠倚在床头,领口处衣襟松散,露出一小块冷白的胸膛。
头顶的烛光流泻在他苍白面容之上,勾勒着凤眼薄唇,眉骨鼻锋,显现出端严矜贵的气度。
谢清砚垂眸深思,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