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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刻意引导,这样的人大概率是安家族内的人, 又该是长辈, 有足够的威信, 还能不被其他族人发觉异样……
这样的条件太过苛刻, 陆友也在第一时间排除了安熙的可能。
于是在初时的疑惑之后, 因为找不到任何可能的人选, 陆友便将这样的猜测划到了“荒谬”那一栏, 然后忘到了脑后。
直到片刻前, 琴向他转告了那句“回族地看看”的提醒。
安家仅有的幸存者安泽与安雪初早就搬离了族地, 那么此刻安家还有什么可看的呢?
无非就是去族地的墓地悼念族人。
闭着眼睛踏进墓地的时候,陆友脑海中关于这里的记忆才逐渐明晰起来。
当他抬头看到那个陌生的女子,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之后,关于她的记忆便尽数回到了他脑海里。
作为安六友时,他曾因为眼盲误入过墓地,遇到过这个半透明的灵体。
不止一次。
只有第一次的时候,安熙及时将他带了回去。
那时候安熙说那是“伽罗”,是他的朋友,也算是安家人的先祖,却绝口不提“安曦”这个特别的名字。
而那时候安六友也并不清楚,这个叫“伽罗”的灵体是以怎样的姿态困守在这一方墓园里的。
直到此刻,时隔了一个轮回,陆友终于看清了这位“先祖”的模样,紧跟又想起了关于她的记忆。
在第一次被安熙找回去之后陆友又断断续续遇到过几次伽罗,一开始是因为迷路,后面就只单纯的因为好奇了。
平心而论,伽罗确实是个很好的交谈对象,很容易地就让人放下了戒心。
只是她话语里总是带着隐晦的引导,也时常谈到正魔道的纷争,那些被入魔者害死的无辜人,还有对安熙的愧疚。
若非安六友不同于他人,虽年幼却心性坚定,不会轻易被诱导,否则大概他也会挑起愧疚与不忿,从而轻易地被诱导为仇恨。
然而这样的交谈安六友从未告诉过其他人,甚至未曾存在他的记忆里。
每当他踏出墓地,就会逐渐忘记伽罗的存在,偶尔想起想要提起时,每每也是一张嘴就忘记了自己想要说的话。
于是除了第一次被安熙亲自带回去的记忆,安六友便不记得任何关于伽罗的记忆了。
——只不过安六友本就不同于常人,那段记忆终究也没有完全从他的记忆中抹除。
安熙曾说过墓园里遗留着各种各样的法阵,何况伽罗本就身负天才之名,陆友并不怀疑她能做到这样的事。
为何这样的小心翼翼,生怕任何人发现了异样?
不过是因为她心中有愧,也心虚不敢让安熙知道她给族人灌输的想法。
但她又如此坚持,为什么?
恨安家吗?为什么?
陆友想起他最后一次见到伽罗,后者摸着他的脸,又抚上他空洞的眼睛,逐渐用了力。
冰凉虚无的触感让当时还是少年的安六友感到心慌,却被铺天盖地的杀气压得动弹不得。
灵体伤不到六友,但却留下了一句令他心有余悸的话:“如果我杀了你的话,他应该没什么感觉吧。”
记忆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从那以后安六友便再也没有见过伽罗,也再没有踏入过墓园半步。
“……从那时候起就开始了吗……”陆友不由喃喃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虽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他不相信伽罗对他所怀有的恶意也只会针对他一个人。
“想起来了吗?”
伽罗看到陆友的眼神逐渐清明,神情也从迷茫变为了戒备,原本装作无辜懵懂的伪装立刻被她自己撕破。
但她毫无愧意,反倒带上了笑意,一字一顿地反问:“我想做什么……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
陆友一顿,握着刀的手都颤抖了一瞬,原本不可思议的答案在此刻便已经呼之欲出。
“我想……放他自由啊。”
不愿他再被困在这一方天地,不想他再受生死别离之苦,所以想放他自由。
伽罗说着,慢慢伸出了手,指尖抵上了陆友手中的刀刃。
刀尖微颤的瞬间,陆友立刻清醒过来,重新握紧了刀。
不管伽罗如何说,安家近乎灭族,安熙遭受反噬也是事实。
何况就为了“放他自由”这样的理由,就让安家所有族人陪葬,且不说道义如何,安熙本人也觉得不会接受的。
“我很抱歉,毕竟我是灵体,除了交流什么都做不了——你看,我最多也只能碰到你们,但你伤不了我,我也无法杀了你。”
伽罗的手沿着刀刃往下,刀上一轻,她的手便穿透了刀刃,却没有任何伤口,仿佛就是幻影一样。
“我也只是跟那孩子聊了聊,后面的事我也无法掌控了,不过,长痛不如短痛,你说是吧?”伽罗歪了歪脑袋,笑道,“我知道那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这样的轻描淡写却轻易勾起了陆友的怒火,有那么一瞬,他几乎被愤怒压垮了理智,却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
片刻后,他的理智逐渐回笼,却只化成了无尽的悲哀。
陆友想起他还在地府时,听说过很多关于弑神刀的传闻,彼时地府里来去的也有上古遗族,对弑神刀的评论都脱不开“无情”二字。
哪怕是作为兄弟的那一个,也坚定不移地相信他最小的“弟弟”没有俗世的感情,所以不知欢喜愉悦,也不懂悲哀,更不会因别离而痛苦。
既然没有感情,那么分别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放他自由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原本陆友觉得,能让安熙心甘情愿留下来守护后代的“朋友”,必然不会抱有那样的误解。
但事实就是他期待得过多了。
“他还不知道。”这是陆友唯一感到欣慰的事了。
“对。”伽罗沉默片刻,点头应下,轻叹一声,“所以有时候迟钝也没什么不好的是吧——他这么相信我,也只是把我当成了那个人而已,但我根本不是她啊,我就只是她留下的一抹执念罢了。”
“执念从来不是什么正面的词,我做不到她那样温柔。”伽罗说,“所以要恨的话就恨‘伽罗’好了,安曦都是温柔的美好的。”
陆友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伽罗说的“安曦”可能并不只是指的安熙而已。
他忽然隐约有些明白“安熙”这个名字的由来了。
但还没有等陆友回过神,伽罗便退开了手,重新凝聚成实体的手拨开了刀刃,不容置疑地替他指向了某个方向。
“在跟我辩论之前——”伽罗顿了顿,看向某个方向,道,“先让我看看昔日幽冥守护者的实力吧,所谓神明下界,可不是只靠天梯啊。”
伽罗话音刚落,便有平地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