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4


不开。你能不能去查查消息,哪里出了差错?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还是发现了什么疑点?”

雾刀一阵不怀好意地笑,“你该不会是要支走我吧?”

“放屁。”往生门的人,不论是细作还是教引都是一样的多思,但她没耐心跟他废话,“去查。你也该干干活了,还教引呢。”

*

顾止房内。

一盏烛火孤零零点着,山风携着落花入窗,吹得那火苗有点风雨飘摇的意思。

顾止独自静默着侧坐在塌边,墙上映出一个压抑的影子。

如果楚姑娘当真是细作,那可就麻烦大了。

自导自演正面受了一口幼红春,又拿捏着他的善心骗取他的信任,日日柔声细语,在他心上最亏空的地方敲打。

倘若事情当真如此,此人的心机、胆魄、手段和决心,绝非他此前任何对手可相比拟。

若当真是这样,这种能人潜进了山里,必然是奔着颠覆全山来的。

天山有三宝:全山舆图、镇山玉牌和《天山心经》。

《天山心经》乃是天山派驭珠法之本;全山舆图是唯一标明了山上机关暗箭位置的图纸;镇山玉牌则是满山机关唯一的开关。

失去任何一个,天山派都将万劫不复。

他冒不起这个险。

他拿过蜡烛,看着那温暖火光,呆呆看了半晌。

末了,终于将它吹熄了。

黑暗里,他拿起桌上那碗酒酿圆子,打开窗,看也不看地,尽数泼去了窗外花丛。

关上窗回榻,头也不回。

她确实触动过他。

但是跟门派的利益比起来,他那点少年人的动容,并不能算得什么。

半劫缘,半劫缘,中间到底有个“劫”字。

他不能爱她。

*

那一晚,顾止做了一个梦。

梦里也不知道自己在做梦。他在极寒之地独自跋涉,风大雪大,每迈一步,脚下的冰湖便崩裂尺余,豁开狰狞的深渊。

他无暇回看,缩着肩膀顶风走。

寒冷早已入侵他四肢百骸,冻得他连寒冷本身也不觉了,只余麻木。

麻木到,似乎早已适应这一切。再这么走下去,能冻毙自然是好的,但若死不了,也还可以习惯。

可是,前头,寒冰忽然缓缓化开了。

一个人,提灯泛舟而来。

一盏莲花灯明如圆月,黑发未着钗饰,滑顺地披在身后。一身层叠繁

复、流光涌动的华衣,被灯火映得摇动生辉。

脚下,一只纤窄羸弱的小舟。

所到之处,寒冰齐齐崩断,寒风止息,冰湖化为春水。

舟头涟漪泛着花灯的光,层叠潋滟着推开去。

花灯的光里,那人袅娜抬眼。

一个含羞的笑。

楚皎皎。

她泛舟到他身边,看着他伏在冰上,狼狈又目瞪口呆的样子,笑得掩唇。

“公子,还不回去,怎么在这?”

他无话可答,只是发愣。

楚皎皎弯了腰,伸出一只纤白的手,递到他眼前。

笑得眉眼弯弯:“我来接公子出去。”

行将冻毙的人,颤颤巍巍地接了。

她的手很软,温而潮湿。未及他留恋,便松开了。

他到了她的小舟上。

跨进来,方觉小舟内温暖如春。舟内盛满了鲜花,姹紫嫣红,馥郁芬芳,他在舟内格格不入地打着哆嗦。

她垂着眼,舀了碗酒酿圆子,递到他手上。

他刚想接,她却忽然顿住了,道,“咦,公子太冷了,似乎适宜用些热的。”

说着,又给他盛了一碗鸡蛋羹。

他捧着接过来,热乎乎的汤碗几乎将他生了冻疮的手烫的生疼。

他不顾,只是舀起一勺。

金黄香软的羹在白瓷勺里颤颤摇晃,撒了些芬芳扑鼻的桂花碎。

他百感交集地问,“姑娘怎么知道我喜欢桂花?”

“怎么知道?”她声音深深,跟着念了一遍。

每一个字,仿佛带着魔力,在他心头回荡千百遍。

融融灯火里,她低下身子,从满舟的花中跪爬着凑近他,轻轻在他耳畔吹道,“公子觉得,我怎么知道?”

吐息间,芳香旖旎。

他几乎昏了头了。偏开眼,不敢看。

灯光水影里,她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不答。

于是,那女子手抚在胸口,低下身子,迤逦着层叠七彩的披帛,朝他贴近。

她泪眼婆娑地抬头,轻揉着心口,娇嗔道:

“……公子,已经在奴家这里了。公子都不知道。”

他一震,偏开头,紧紧闭上眼,抿着唇。

她吟哦着:“公子……”手一面轻覆上他面颊,从他的下颌线摩挲起。他的下颌、双颊、鼻梁、眉骨。

还有,他的……唇。

他屏住呼吸,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不敢有,偷眼一看,两片嫣然的、湿润的、花瓣般的唇。

停在他脸侧。

他的心又吊起来半寸,闭上眼。

那两片芬芳的唇来了,终于,要来衔他的唇。

忽然,胸膛里钻进了什么东西。

挠烂他的皮肤,挖开他的肌肉,拨开他的筋脉——

他低下头。

赫然发现,一截皓腕连着华贵袖口,接在了他胸口上。

他正想,手腕前面的部分哪去了,忽然,胸膛里一个不断跳动的东西,骤然被四面八方地掐捏住。

远处的山忽然崩塌,地动山摇,浪呼海啸。

眼珠缓缓转到对面那人的脸上,她还是一样的美,可是却笑得阴厉怨毒。

“为……什么……”

她挑着眉笑,喃喃:“为什么?”

忽然,娇艳的面颊迅速干瘪,面皮绷紧,眼窝落陷,美人皮融化、腐烂、剥落,皮肤化成黏稠的汤水,顺着骷髅下巴滴落下来。

那富丽非凡的华服,随着她血肉的亏空逐渐脱落下去,层层委在地上,仿佛一朵长出了骷髅花蕊的艳丽诡异的花。

那骷髅,轻轻叹息道:“顾公子……谁叫你爱我呢?”

第11章

是夜,顾止冷汗涔涔地惊醒。

拥起被衾,在月色西斜、虫鸣依稀的房间里,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了半个时辰。

直到他发现被窝里的一片狼藉。

他几乎失态地用锦被藏好,嫌弃不已地腾一下站起身,捏着眉心,脸色微微发白。

脚步都有些虚软,他走到桌前,脱力地倒在椅子上,难以忍耐地扶着额头。

从未有过这样的事。

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从未。

他甚至,睡前刚刚决定,再不对楚姑娘有任何非分之想。

忽然又想起她那两片停在他脸侧的唇。

一瞬耳畔又如火烧。

明明……明明最后是那样的结局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