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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您好。”

傅莲时站在台阶底下,抬头看招牌:“您这儿就是小青蛙琴行,是吧?”

赵圆按捺不住,朝外叫道:“傅莲时,你别装了。”

傅莲时登时沉下脸,一言不发走进店里。他还是穿着上学那件长外套,提着琴盒。赵圆嬉皮笑脸道:“我已经练会了,贝斯也不多难嘛,说得好像只有你会似的。”

傅莲时默不作声,把琴盒放在脚边。一个很大很重的人造革箱子,上下四个黄铜搭扣,内衬天鹅绒。他把琴盒打开,一把国内仿的Hofner静静躺在里面。黑棕渐变琴身,象牙白护板,做成长颈小提琴的形状,沉稳优雅,和披头士一个型号。

赵圆眼睛看得发直:“这他妈是真货啊。”

这把琴虽然是国内仿制,但也是傅莲时父母多方托关系,欠了人情才买来的,等同傅莲时的性命。他斜赵圆一眼,双手捧起贝斯,架在自己腿上。

赵圆涎脸道:“给我先弹。”

傅莲时怕他把贝斯弄坏,不愿意递过去。赵圆道:“你怕我先弹,抢了你风头,你就输了,是不是?”

傅莲时只得站起来,把贝斯小心捧给他。贝斯插上音箱,刘鹏问老板借来一台录音机,磁带插进去,“沙沙”倒转。前奏响起,赵圆摇头晃脑地数了四拍,跟着音乐弹起来。

最简单的弹法是“弹根音”。伴奏每换和弦,拣和弦中最低的音出来弹。有些音乐基础的,几小时就能练熟一首曲子。

赵圆选的就是这种弹法,而且他有演奏经验,学起来更容易。弹奏时还能兼顾拍子强弱,有律动感。

之前排练的时候,傅莲时无非也就是这样的表现。今天至少不会输给傅莲时了。

刘鹏放下心来,眼看一曲弹到尾声,他往旁边撞了一下,招呼道:“傅莲时。”

傅莲时微微转过头,刘鹏看着自己膝盖,说道:“前天对不起啊,跟廖蹶子告状的事。”

他突然示好,傅莲时倒有些受宠若惊,不知该说什么。

那边又弹了一个乐句,傅莲时低声说:“没关系了,那我也不该打你。”

“那就好,”刘鹏笑笑,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烧饼,“你吃早餐没有?”

“没有,”傅莲时说,“我家刚搬到这边,我怕迷路迟到了。”

刘鹏把烧饼递给他,顺带很热心地拍拍他肩膀。这时赵圆弹完了,刘鹏说:“我能不能摸摸你的琴?”

傅莲时才咬下一块烧饼,闻言睁大双眼,点了点头。

刘鹏接过贝斯,拿在手里,装模作样弹了几下,夸道:“傅莲时,你的琴真好。”傅莲时挺高兴,又点点头。

趁他不注意,刘鹏捏着琴头卷弦器,每个胡乱转了几下。有的往前转,有的往后转。

傅莲时吃完烧饼,手上不免沾了油。他找地方洗手,赵圆比划道:“你转上面那个,对,多转几下。”

刘鹏做嘴型道:“转过了!”

赵圆说:“别的弦可以靠四弦调出来的。”刘鹏于是多扭了两圈。

整把琴音准已全调乱了。赵圆朝老板挥挥拳头,老板哼了一声,翻身枕在扶手上,把杂志举起来看,果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等傅莲时洗手回来,刘鹏把琴还回去:“到你了。”没敢看他表情,自己去捣鼓磁带。

在没有标准音对照的情况下,乐感很好、又熟悉乐器的人或许能把弦调个大概。单独弹弹贝斯部分,大差不差是那个旋律。

但他们要跟着原曲弹琴,只要音准稍偏毫厘,听在耳朵里就会像跑调一样刺耳。

傅莲时接过自己的琴,拨了几个空弦音,立刻发现不对劲。他看看赵圆,又看看刘鹏,问道:“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店里只有倒带的“沙沙”声,老板看小说,不耐烦翻页的声音。

傅莲时放下拨弦的手,看向老板。还没开口,老板说:“没有。”

“我还没问呢。”傅莲时无奈道。

“你两个同学交待的,”老板似笑非笑道,“我店里没有音叉,没有口琴,没有校音管。墙上没有笛子,二楼更没有钢琴。”

赵圆怒道:“你!”老板耸耸肩。

傅莲时说:“算了,不需要。”坐回凳子上,每弦弹了一声,在卷弦器上扭几下。

“你现在认输也行。”赵圆盯着他说。

傅莲时不响。磁带调好,《恋曲1990》的前奏又响起来。

只弹了一句,赵圆脸色骤变。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傅莲时已经把琴完全调好了,和原曲音高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刘鹏蹲在录音机前面,仍不敢看傅莲时,喃喃问:“赵圆,这怎么回事?”

赵圆哑着嗓子道:“我他妈还想问你呢,你是不是四弦没扭过,让他调回来了?”

“四弦被你们扭过。”

说完这句,傅莲时继续弹他的根音。两人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都不敢作声。

其实傅莲时是有点自顾不暇。这把琴是妈妈买给他,作为再次搬家的补偿,到手堪堪两个月而已。他平时还要上学,练习再勤奋,水平到底不高。

弹了一半,他看向赵圆,冷冰冰地说道:“我没有买校音器,平时就是这么调的。想要害我,你们可以换个办法。”

“我看胜负已分,不用比了吧。”琴行老板插嘴说。

“怎、怎么胜负已分,”刘鹏嘴硬道,“赵圆弹得不比他差。”

老板没搭理他,问傅莲时:“会不会弹别的?”

杂志拿开,老板原来二十多岁,墨发齐肩,丹凤眼,靠在沙发上,就像海报里的影星。

录音机唱到“永远无怨的是我的双眼”。和着这句歌词,傅莲时心里突然一空,一时忘记要往下弹,甚至把赵圆和刘鹏都忘掉了。

见他发愣,老板垂下眼帘,说:“就练了这一首?”

“还会别的!”傅莲时赶紧说。从凳子上跳下来,关掉录音机。

赵圆问:“你要弹什么?”

除去排练过的《恋曲1990》,傅莲时统共只会半首歌,准确说来是一段贝斯solo。刘鹏说:“有点耳熟。”

赵圆叫道:“是卫真的《顺流而下》。”

《顺流而下》是卫真乐队流传最广的一首歌,也是傅莲时非要学贝斯的原因。

即使不听摇滚,也难免从收音机电台、从大街小巷的音响之中听到《顺流而下》。音乐杂志说,他们就是下一个崔健,马上要从地下走到地上,签约滚石唱片。

但就在两年之前,他们最后办了一场演出,就此销声匿迹。这场演出甚至有粉丝录像,刻成盗版录像带和光盘。

录像里,卫真朝台下鞠了一躬,说:“因为一些缘故,我们乐队今天正式解散。刚刚是最后一首歌,已经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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