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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负了神霄楼上下数百条人命。
他不是为他一个人而活的。
在遇到夜挽澜之前，他无时无刻都厌恶着他这条生命，恨不得早早死去。
可遇到她后，他发现，他还是贪生的。
可惜爱的人没可能，恨的人也没死成。
但至少，他要他之所爱，得偿所愿。
永宁公主回来了，他可以把他这十几年所建立的一切，全部给她。
三百年了，他真的没力气了。
晏听风伸出手，很轻柔地将夜挽澜抱入怀中，直到他的身上也被鲜血浸透。
“容时说，我活不过三个月，这是既定的命数。”晏听风在她耳边低声道，“小挽也知道，我身体的情况。”
“别信什么狗屁的天命！”夜挽澜竟然罕见地爆了粗口，她十分愤怒，“容时就一定对吗？神也会有犯错的时候，容时也只是人！”
“是，他也只是人。”晏听风无声地笑了笑，“命运最终还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他鲜少见到她如此愤怒，完全不控制情绪外露。
他见到的她，连骂人揍人的时候都是优雅至极的。
“听听，离开这里。”夜挽澜又吐出了一口血，“阴阳领域即将崩毁，我必须杀了他们！”
她也无法判断未来神州到底是何模样。
可就跟三百年前的所有人一样，即便不知，也要拼命。
晏听风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仍在笑，语气轻柔：“公主，我这条命，就用来给你指路吧。”
“你要干什么？”听到这句话，夜挽澜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她猛地提高了声音，满含怒意，“你想干什么？！”
她明明还有力气，可此刻却不能动，像是有什么力量将她困在了原地。
可这股力量却并非粗鲁暴力，像是潺潺流水，温柔地轻抚过她的每一寸肌肤，滋润着她逐渐干枯的经脉。
“蓬莱术法乃神州道术正统传承，十分神圣，也是修道之人心中向往的圣地。”晏听风缓缓道，“但论诡谲纷繁程度，还是要弱了北溟术法一头。”
夜挽澜当然知道。
北溟教一度被称之为邪教，便是因为教内弟子所修的术法都沾染了邪恶的气息。
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晏听风的手指抵在她的唇边，轻轻微笑：“月筝和星昀都不知道如何解决阴阳领域所带来的反噬，但我知道。”
话落，他咬破指尖，用血在空中画符，开始念咒。
“天地为证，九幽听判！
岁聿云暮，时墟洞开！
五行倒逆，乾坤挪移——”
他每念一句，空间就震动得愈加厉害，天地几乎都要颠倒。
“停下！”夜挽澜惊骇欲绝，血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要阻止晏听风继续念咒，可他此刻的力量将她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快停下！”
她的确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道术咒语，可她也修炼蓬莱术法多年，清楚地知道很多词一旦说出口，那么献祭的是自己的生命。
所以在她以招神幡召唤万千亡灵的时候，月筝才会那般失态。
术法者，向天地阴阳五行借力，从而发挥出强大的力量。
这是不少人选择抛弃武学，追求术法一道的原因。
但正是因为这力量不属于自己，是借来的，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借来的力越强，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
轻则经脉俱断，沦为废人。
重则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阴阳逆转，生死敕断。”晏听风的另一只手还紧紧抱着她，“以命换命，天道无权判！”
北溟术法……
逆、转、阴、阳！
第878章 公主殿下当真厉害【2更】
晏听风的声音并不大，极尽温柔缠绵。
可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宛若有着千钧雷霆之力，在耳边一声接着一声落下。
不容置疑，振聋发聩。
以命换命，无视天道，将自然规则践踏在脚下。
何其狂妄？
何其嚣张！
阴阳领域的内部，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领域。
这个领域和灰白色的阴阳领域不同，是代表生机的绿色。
绿色的光晕将晏听风和夜挽澜两人包裹起来，隔绝外部一切。
夜挽澜不是没有感觉到，在绿光出现之后，她身体上的变化。
原本干涸的丹田重新涌入了生机，原本破碎的身躯重新愈合，原本崩溃的灵魂重新镇定……
逆转阴阳这一北溟术法，是一命换一命。
所以，在咒语结束，术法已成之后，晏听风作为施咒者，身体上开始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这原本是落在夜挽澜身上的伤，再加上他强行逆天所遭受的反噬，更是伤上加伤，瞬间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晏听风，你疯了！”夜挽澜的眼神都在颤抖，呼吸也成了喘息，“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啊？！”
她可以淡然赴死，可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所爱之人死在她的面前。
晏听风依旧抱着她，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剩下的全是温柔：“至少这一次，我赶回来了，殿下。”
夜挽澜的身子猛地一震，战栗感席卷了全身，连灵魂都在颤动。
他这句话显然说的是他原本前往凤元，是想向她讨要一副墨宝，可却在即将抵达凤元的时候，先遇见了她的棺木。
夜挽澜咬着牙，冷声：“那我宁愿你赶不回来，神霄楼主，真是出人意料。”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还有逆转阴阳这样的术法，可以以命换命。
“是我的错。”晏听风只是悉数全收，并未反驳，他的头慢慢地低了下去，“请公主殿下责罚。”
他们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没有任何的隔阂与缝隙。
“燕云隐！”夜挽澜紧紧地盯着他越来越暗淡的双眸，“你要给我的礼物还没有给，你就想这么离开了吗？”
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晏听风的眼睫也是一颤，他重新睁开双眸，唇边浮起了几分笑：“公主殿下当真利害，连我的真名也知道了。”
燕是燕无痕的燕。
云是流云的云。
隐是隐世的隐。
可他没有了父亲，也不像流云那般自由，更无法抛弃身上的全部责任隐世逍遥。
三百年后醒来，他以“晏”代“燕”。
“听风”二字取自那首口口相传的边塞诗——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因为他一旦做梦，梦里只有战场，挥之不去，无法忘记。
晏听风有些费力地抬起手，重新抚上她的脸颊：“还是喜欢你叫我听听。”
“轰隆隆——”
电闪雷鸣，狂风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