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3


月回头一看,见是夏思槐手下的一名黑骑。

李璧月驻马,问道:“什么事?”

黑骑道:“府主,是夏大人特地命属下来寻找府主您,说是玉相师醒了。”

***

李璧月再次来到森狱的时候,玉无瑑正在喝粥。

这时已是傍晚,牢房的高处悬着一盏灯笼。

灯光之下,可以看到身上的衣袍已经换了一身新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他坐在蒲团上,左手端着碗,用勺子舀了粥,轻轻吹了吹热气,放入口中。待细细咀嚼其中滋味,才缓缓咽下去。

那矜贵的姿态,好像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可那碗中,分明只是最普通的白粥而已。

见到李璧月,玉无瑑放下手中碗,站起来打招呼:“李府主。”

李璧月:“你先吃吧,不用管我。”

她固然有一箩筐的问题想要从眼前人口中知道答案,却也知道对方眼下是个病人,有十万火急的事也该等他吃完这顿再说。

玉无瑑重新坐了下来,继续慢条斯理地喝他的粥。李璧月则站在牢门外,背对着他,只任灯光在地面上投下修长的影子。

两人都不说话,夏思槐忽然莫名觉得眼前的情况自己有些多余。

他想,牢房偏窄,两人还稍微有些空当,三个人就太挤了,于是道:“府主,我去外面守着。”

李璧月还没有说话,夏思槐便一溜烟的跑了。

又过了一会,李璧月听到碗放到桌上的声音,知道玉无瑑吃完了,这才转过头。

“玉相师,久违,真想不到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见。”

玉无瑑抬起头看她,“李府主风尘仆仆而来,想必是要询问早上的命案吧。”

李璧月点头:“中午我已经问过裴小柯,他说你们是早上起夜回来时遇到襄宁郡主,你上前探问,之后就被京兆府的人指认为凶手。但他年幼,也许有些地方记得并不清楚,不知玉相师可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玉无瑑想了想,道:“当时情形,与他所言大致不差。若说有什么补充的,便是死者应该不是死在城隍庙,而是被人杀死之后,抛尸至此。”

“哦?何以见得?”

玉无瑑道:“早上我与小柯离开城隍庙时,门口并没有人。而是回来的时候,才看到她出现在那里。从我们离开到回来不过半刻钟,死者如果是出现在城隍庙,凶手要杀人再逃脱,应该不可能毫无行迹。”

“那你昨晚与裴小柯夜宿在城隍庙,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玉无瑑摇头:“没有。如今长安城中人人信佛奉道,城隍庙并没有什么香火,一般也不会有人到这里来,晚上就更没人了。”

李璧月蹙眉道:“城隍庙没人会去,那为何你刚刚靠近襄宁郡主,京兆府的士兵人就到了?”

玉无瑑回忆当时情形,点头道:“说也奇怪,我因为病着,在城隍庙呆了两日。平日那地方并没有京兆府的官兵巡逻,可是今日早上,那些人竟凭空出现在那里,确实有不寻常之处——”

李璧月心中一动。这说起来,就好像京兆府的人早就在那里候着杜馨儿的遗体,只等着有人上前探问,便将人抓回去指认。只是玉无瑑恰好倒霉,稀里糊涂成了替罪羔羊。

但此事她只可猜疑,并无实证,也无法帮玉无瑑脱罪。

她叹息一声:“抱歉,虽然你的案件我已经暂时从京兆府转到承剑府。但是,在我找到真凶之前,玉相师还是要在森狱呆上一段时间。”

“这件事情,夏司卫已经和我说过了。”玉相师依然是盘腿坐着,他意态悠闲,面带微笑,似乎根本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心:“想来,是我玉无瑑命中有此一劫,一定要坐一次承剑府的大牢。就算上次侥幸躲过初一,这次也躲不过十五。李府主也不必对此感到抱歉,你能将我从京兆府救出来,我已是万分感激了。”

他的笑容诚恳真挚,好像对李璧月救了他十分感谢。

但是李璧月知道,这件事谁救谁还不一定。

她从荷包里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探问道:“真的是命中之劫吗?难道玉相师不打算向我解释一下这张‘好运符’的事吗?”

玉无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半晌,他眨了眨眼,叹了一声:“李府主已经知道了呀……”

他的声音轻如挹露,似是有些懊恼,又似有些喟叹。

“为什么?”

她自上而下与他对视,目光如霜似雪,带着一缕探究的意味。

在所有的事情中,她最无法理解的便是这件事。如果不是因为李澈告知她前后两道圣旨的事情,又恰好从楚阳长公主口中得知这是一张补运符,她可能从始至终都不会知道竟然有人曾为她逆天改命。

几息之后,玉无瑑终于在这样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他道:“好吧。我便从头说起,在我离开海陵的前一晚,我一时技痒,所以给李府主算了一卦。”

李璧月打断道:“你会算卦?你不是十卦九不准吗?”李璧月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她此前疑心此人根本不会算卦,所谓算命找替人寻找失物也不过是仗着些小聪明,十次有那么一次能恰好找到失物遗落之处而已。

玉无瑑咳了一声,十分神棍的装模作样道:“既入了玄门,多少还是会一点。但‘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所以卦不可尽算,算了也不会尽准。”

李璧月道:“你接着说。”

玉无瑑道:“我那日算得一个‘否’卦。否者,天地不交,万物不通。小人道长,君子道消。李府主就算成功找回了佛骨舍利,也未必能平安回到京城。我既收了李府主的十两银子,当然不能坐视李府主遭遇如此厄运……”

李璧月摇头道:“就为了十两银子?让自己身陷囹圄,玉相师不觉得这桩买卖赔本吗?”

玉无瑑道:“这笔账不能这么算。如果今日入狱的是李府主,天下间无人能救李府主出来。可是入狱的是我玉无瑑,我相信以李府主的道义,一定会想办法救我。这么一来二去,我从这天地之间,偷得了一尺命数。算起来,已是我大大赚了——”

他凝望着李璧月,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李府主,你的生命宝贵,是多少人用尽全力才保下。你的命运也不在眼前,而在无垠高天。李府主,谢府主在天上看着你……”

李璧月心魂巨震:“你认识谢府主?”

玉无瑑道:“谢府主于我有半师之谊,认真算起来,李府主或许该叫我一声师兄……”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拈起剑指,指尖缀起一道小小白光:“承剑府的浩然剑意,李府主应该并不陌生——”

“你是谢府主的弟子?”

李璧月这一惊非同小可。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