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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虎难下的只有朕。”

见董承惊愕难言,刘协拂袖起身,

“他家刚死了老父亲,你们就往他的伤口上踩。捋虎须尚要三思,你们倒好,竟是不顾彼此的差距,硬要招惹猛虎,想在他的胸膛上剜出一颗心来。”

如果帝王的权柄没有衰落,哪怕是先帝还在的时候,他也不会对这些行为多加置喙。

如今割据之势已不可逆转,占据绝对优势的人是曹操,让他去丁忧,难道不是一个笑话?

自欺欺人罢了。

董承琢磨了老半天,终于被天子的这番话点醒。

他立即撇开自己:“此事是许县杨氏与东武伏氏的手笔,与臣无关。”

刘协冷道:“若与你无关,你怎会知道是何人所为?”

董承失语。

“你对此放任自流,乐见其成,如何能说‘与你无关’?”

这话戳破了董承的心思,迫使他低头。

瞧着董承的这副模样,刘协不再多言。

他无声低叹,不知是在叹如今的局势,还是在叹自己无人可用。

“我亲自写一封手诏,你带去给曹司空。”

刘协扶起战战兢兢行礼的董承,握着他臂膀的手多用了几分力,

“切记,莫要自作主张。”

董承领命而去,没过多久,讪讪而归。

“陛下,曹操称病不出,只让他的长子代为接取圣诏。”

刘协神色一变。

董承以为刘协是被曹操怠慢的态度惹恼,正要出言宽解,顺便痛骂曹操几句,却见刘协摩挲着腰间的玉具剑,眉眼掩在阴影之下,昏暗不明。

“让杨氏与伏氏将族中幼童送离许都,剩下的人,为自己备好棺椁。”

咣当一声。

董承手中的木匣落在地上。他错愕地抬首,惊疑不定地望向刘协。

“陛下,这——”

宫内的密谈不为人知,城中异样的氛围,连尚未进学的垂髫小童都能感受到。

曹操一连称病数月,哪怕荆州传来曹军战败,刘琦、刘备联合孙氏压制荆州豪族,占据荆州的消息,他也没有动静。

杨、伏两家的族人与一部分不满曹氏的臣子以为曹操服了软,正在弹冠相庆。

只有少数敏锐的人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当南部传来刘瑁与刘璋自相残杀,刘备趁机入主益州的消息,顾至心知天下三分的大趋势已定,走钢丝般的悬浮感终于减轻了些许。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紧迫的躁动。

他正要去隔壁寻找荀彧,却在这个时候接到了荀悦递来的一封书信。

第151章 荀氏

信上的内容很是简洁, 除了几句温厚问候的话,只在结尾处委婉地提到上次的邀请。

荀悦在信中询问顾至这几日是否有空,能否上门一叙。

顾至想到上回离别时的情景, 那时他以为荀悦的邀请多少带着客套的成分,没想到,竟会在当下这个风雨飘摇的时间点,再次收到荀悦的邀约。

多年入仕的直觉,让顾至意识到荀悦的这场邀请并不简单。荀悦特请他去做客, 多半不是单纯地请他喝酒品茗,赏花论经,而是有事与他面谈。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出现一个清峻的身影, 手提着一只装满黄金的布袋, 重重地丢在他的脚边。

“给你一千金, 离开我从弟。”

顾至被这个狗血且崩坏的画面冷到, 立即清空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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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悦找他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商谈,他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

眼见天时还早,顾至从屋中找出笔墨, 写了拜帖,让门房送往荀家。

随后, 他换了套常服, 带着前几天从书肆涛来的杂记, 敲响隔壁的院门。

三声敲门声落下,顾至的手还未离开门板,院门就被人轻快地打开。

炳烛站在门后, 侧身请他入内。

“主君说郎君一定会来,让我注意着动静,果然把你盼到了。”

顾至与炳烛闲谈了几句, 熟门熟路地进屋,在荀彧身旁坐下。

“不过一日未见,文若何时学会了卜算?”

自敲门声响起,荀彧便放下了毫笔。他正提着一盏玉壶,往耳杯中倒水,闻言,停下手头的活,将半杯清水递到顾至面前。

“若我通晓卜筮之术,便能知晓阿漻何时归家,早早在隔壁候着。”

荀彧说得诚笃而坦然,一字一句皆出自肺腑,既无夸大,也无遮掩。

明明是磊落至诚的话语,听在顾至耳中,竟像是裹了糖的衷曲,让他的耳廓隐隐发热,近日的躁动一扫而空。

“只是想到阿漻这几日在署衙处理公务,忙于诸事,饮食起居都在署衙囫囵将就,”

荀彧眼中掠过一丝笑意,话锋一转,

“猜想阿漻或许是馋了,想吃家中的菜肴,便让炳烛备好食材,留意着门扉的动静。”

《或许是馋了》。

本不知从何而来,在心中扬扬飘动的肥皂泡,啪的一声集体碎裂。

他不由摇头叹息:“尝闻‘近墨者黑’,文若与奉孝相交多年,已然被奉孝带得蔫坏。”

荀彧接过顾至手中的竹简,将一颗金枣放在他的掌心:

“若我真的‘近墨者黑’,那也是与阿漻更近一些。”

低沉的耳语在身旁响起,柔顺的布料落在他的指尖,掠过一丝痒意。

不等顾至还口,刚刚还在堂中收拾桌案的炳烛已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替他们关上大门。

所有的话语,都因为炳烛的这一番动作而卡了壳。

“……该与炳烛说清楚,这种情况下不必关门。”

这鬼鬼祟祟的,仿佛他们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做什么需要关门的事似的。

荀彧为他续了一杯水,岔开话题:

“司空这几日可好?”

“还在为仓舒公子的事发愁。”

顾至想到城中那些兵荒马乱的事,再次升起烦乱之感。

距离曹嵩身亡已过去三个多月。这三个月以来,许都暗流涌动。

曹操以天子的名义,抓了几个在城中散布谣言的人,抽丝剥茧地勾出那几个跳得最欢的世家,直接以谋逆罪论处。

这一番雷厉风行的杀鸡儆猴,着实把那些心思浮动的人镇住,短时间内不敢乱动。

天子竟也像是默许了曹操的行动,对此放任不闻。

在这场权力的斗争中,终究是曹操占了上风。

“天子想用费亭侯牵制司空,未想到费亭侯竟忽然离世。他的手中缺少得用之人,哪怕有这些年的筹谋,也无济于事。这一场乱棋,打乱了天子的阵脚,迫使他让步。”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刘协他再高瞻远瞩,手上缺少能用的兵,对上满手金卡的曹操,实在难以获胜。

那些愿意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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