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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一小段,半个指甲盖的位置,突如其来的触感还是让他一惊。
顾至蓦然睁眸,指尖轻轻一抖。
他将整只手挪开,却又克制着,为方才的反应惊疑难定。
可就在这个时候,指尖的温度骤然褪去。
离去的热度带来瞬息的茫然,而就在下一刻,那道柔软的暖意出现在他的掌心,轻轻挪动,带来战栗的痒意。
呼吸随之紧促了几分,顾至惶惑而迷茫地垂眸,直到掌中来回移动的暖意渐渐放慢速度,重复划动的指尖增添了几分迟疑,顾至才霍然惊觉——
原来荀彧是在他的手中写字,传递讯息,并不是在给他挠痒。
压下一闪而过的古怪念头,顾至沉下心,努力感受指尖传递的讯息。
无……碍?
是说,“即使袁术进攻徐州这件事真的是兄长一手促成的,也并无妨碍”这个意思?
又或者,文若让他不要担心,不管出了什么变故,他都会帮忙处理?
上首,正在向众人讲述徐州之变的曹操并未发现底下某些人的小动作。
而同样坐在上首,却时刻关注着某两个人的郭嘉,一眼就看到了两条紧挨在一处,轻轻晃动的广袖。
郭嘉:“……”
不是,你两位,大庭广众之下……?
带着绷不住的脸颊肌肉,郭嘉缓缓将目光转向另一边的戏志才。
戏志才并未察觉那边的动静……也是,毕竟三人坐在一排,视线所限,戏志才眼睛再亮,也看不到另一边的盲区。
如此说来,岂不是只有他郭奉孝看到了这一幕?
郭嘉当即做出扶额的姿态,仿佛以袖掩目,遮挡着眼前的场景,可他的另一只眼,却悄悄从袖中探出,继续观察。
瞧这晃动的幅度,倒不像是握手。啧……该不是写字传讯之类的行径吧?
郭嘉暗中腹诽,已无心再听曹操口中的军情。
因为视角优势,他只稍稍偏过眼,就看到坐在角落,素来寡言稳重的荀攸,同样露出无法言喻的神色。
见受害人不再是他一个,郭嘉当即神色一振。
他紧紧盯着荀攸,眼中尽是惺惺相惜的欣慰。
程昱仍是一副淳朴老实的模样,却被迫看了郭嘉一整场的变脸。
他不明白,郭军师的面部骨肉为何与旁人不一样,为什么能有这么多扭曲的神情,为什么脸颊能像水波一样荡出如此鲜明的痕迹?
程昱想不明白其中的奥秘,更不理解郭嘉变脸的缘由。
听说郭军师每次捂脸,都自称牙痛,大约他两颊的大牙确实长了虫,每次发作,都会有一条虫子钻出,帮他活动着脸颊的肌肉吧。
“袁术听了‘代汉当涂高’的谶语,也不知他如何作想,竟以为‘涂高’的‘涂’,与徐州的泗水有关。”
曹操对帐中的暗涌一无所觉,他摇着头,感慨袁术的蒙昧,
“若徐州的泗水有龙气在,那陶谦早就青云直上,岂会轮得到他袁术?”
第85章 胜败之论
曹操与袁绍一样, 对袁术的“好运”感到匪夷所思。
袁术此人素无远略,猜忌心甚强,短视又冲动。这种人在群雄割据的局势中往往是第一个出局的。
可某些时候, 老天爷特别喜欢追着喂饭吃。
袁术儿戏一般,先后拿下南阳、九江等富庶之地,靠着所谓的“侠气”,吸引了一帮武艺高强的门客,连猛虎般的孙坚也俯首依附, 为他所用。
大约是因为从未受过挫折,袁术不仅做出“原地称帝”这一失智的行为,还要为了所谓的“龙脉之地”抛弃盟友, 做出趁火打劫的事。
陷在自己思绪中的曹操并非发现, 他身旁的郭嘉正对着下方的荀攸挤眉弄眼, 荀攸则低着头, 唇角细微地翕动,像是在念着什么。
几乎在郭嘉脸上看出朵花的程昱,见郭嘉一直瞅着荀攸不放, 不由也将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瘦削挺拔的身影上。
犹豫了片刻,程昱悄悄地、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在荀攸身后不到半尺的方位, 他听到荀攸低如蚊蚋的自语。
“天得一以清, 地得一以宁, 神得一以灵[1]……”
程昱停顿了半晌,无声抽了口凉气。
这好端端的,荀攸背《道德经》做什么?
曹魏谋士之中, 除了他和毛玠,还有正常人吗?
震撼不已的程昱并未发现,因为他个头太大, 停留太久,曹操已经注意到这个角落的异状。
“仲德,你有席位不坐,为何要蹲在公达身后……莫非身子不适?”
此话一出,几道目光同时落在程昱的身上,仿佛他才是行事异常的那一个。
程昱口中发苦,却是维持着敦厚之态,在荀攸身后捉起一条半寸长的小虫:
“我瞧见一条爬虫要攀上荀军师的衣袍,特来制止。”
荀攸已猜到前因,却没有多说什么,只平静地道了一声谢。
处理完小虫子的程昱坦坦荡荡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关注旁人。
不久前,他还提醒毛玠,莫要掺合这几人的事。没想到,才几天的功夫,他竟自个儿踩了坑,管起了这几人的闲事。
程昱深刻自省,定下决心——以后,就算郭嘉剃光了眉毛在他面前跳舞,他也绝不会多看一眼。
曹操点完程昱,环顾一圈,将目光落在顾至身上。
他有些意外地发现,今天的顾至甚是反常,不仅没有在议事的时候睡着,眼中还聚着一层隐隐绰绰的亮光。
素来躲懒的顾郎难得这么积极,曹操必不能拂了他的意。
曹操极其和蔼地问:“我方才说的这些,顾郎有什么想法?”
正通过掌心触感阅读“小纸条”,却冷不丁地被点名,顾至神色微顿,心情从云端跌落谷底。
当掌心温热的触感迟疑退却,悄悄地挪走,他的心情变得愈发糟糕。
“先不论袁术征伐徐州一事是否为真,张济、张绣在与陈留郡的对抗中,已然占据了先机。”
开局一盆冷水,浇得曹操透心凉。
“顾郎此话何解?”
因为莫名的恼怒,顾至不像往常那样收敛,语气间多了几分锋芒:
“敢问陈留郡与张济、张绣的对战中,孰胜孰负?”
曹操想着别驾汇报的军情,避重就轻地道:“枣敬先两次击退张济,可谓小胜。”
若是小胜,为什么汇报的人刚走,曹操就把他们所有人都召集过来?
顾至心中通透如镜。他本就占着一部分“先知”的便利,此刻,根据结果倒推过程,顾至已然将陈留郡的情况排摸得七七八八。
“不论胜负,只论得失——究竟是哪一方获了利,又是哪一方受了损?”
曹操不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