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99
少年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动,而他的五指缓缓舒张。
只不过隔了短短两次呼吸的功夫,他便转过身来,捞过她的手,语气担心,“……姐姐的小指甲断了?”
楚离看得很清楚,少年分明是在转过脸之前,就精准无误地抓住她的手。
这样灵敏的直觉,若是用在过招上,那恐怕没有他预判不了的动作。
楚离不知道他是天生如此,还是别的缘故,但这些都不是眼下最重要的。
她仅仅是提起他在乎之物,便诱得他转过身来,在这一点上,她已是暂时扳回一局。
小怜托起她的手,仔细对着她完好的小指看了又看,语气捎上些许不快,却不似刚才那般冷漠,“我还以为,姐姐是真的伤了小指。”
从他的话里听出缓和之象,楚离心里放松了一分。
她故意从少年指间抽回自己的小指,目光落回手上,还刻意对他晃了晃受损的无名指,“我这只手可是生着五根手指,又不只是小指,你只关心由你染过指甲的小指,就不关心其他四根吗?”
“我没有不关心姐姐的其他手指。”少年语气迟疑,“我只是……”
楚离几乎能想象出,他在垂纱之后是如何目光挪移,试图为自身找到合适的说辞,忽然便觉得好笑,“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如果在‘没有’后面再加一个‘不’,这样的双重否认,听起来很像是在狡辩?”
小怜手指微蜷,向前踏出一步,显然是想说服她,“我没有在对姐姐狡辩。”
“你说着,自然容易得很。”楚离小心翼翼抚过无名指上指甲断裂的位置,虽然断面看着还算平整,可在指腹留下的触感却有轻微的起伏。
而她心里,也像被断甲轻轻划过似的,有小小的忐忑。
“那姐姐要我怎么做?”小怜的声音带着些许困惑。
楚离撇了撇嘴,“我是希望你听话,但你不能只是听话。”
小怜沉默了片刻,又道:“我听闻,女子弹奏古筝时为了避免损伤指甲,会在指尖戴上竹片做成的义甲。姐姐若是乐意,我便去竹林里削些新鲜竹片,为姐姐做一片义甲……”
楚离对他这一本正经的脑回路哭笑不得,忍不住重新亮出自己断了甲的无名指,“你先看看我的指甲是什么颜色再说。人家姑娘弹琴是十根指头一起戴义甲,你让我只戴一片竹制义甲,那看起来得有多奇怪。”
小怜低着头,大半帷帽都冲着她,他声音放低,对她嘟囔着,“可之前我只给姐姐的小指甲染过色,姐姐明明也没说什么。”
楚离反问他:“你觉得子规啼跟竹片的颜色,能相提并论吗?”
小怜两只手在腰间互相摩挲,可他并未停止言语上的抗争,“那我关心姐姐小指这件事,跟我关不关心姐姐整个人,又什么好比较的。”
楚离本想说的话猝不及防被他堵在喉咙口,她朝他歪过头,对他慢慢眨了两次眼,语气带着一丝核善,“……你学得还挺快。”
少年却蓦地俯首,隔着垂纱,在她的无名指上轻轻啄了一口。
他本该温润的唇瓣被细纱阻挡,只留下细腻的纱感和些许温度。
而在楚离愣怔的片刻功夫,他用两指掀起帷帽,顺手将之戴在她的头上,接着却盈出笑意靠近她的侧脸,还曲起手指关节亲昵地帮她捋过一缕发丝,“姐姐在太阳底下站了这么久,就不觉得烫脸么。”
眼前一切忽然变作朦胧模样,楚离仍保持着被抬起无名指的姿势,没有恍过神来。
她的指尖仿佛因他的亲吻而获得了一小簇火焰,它正沿着手指上的筋脉徐徐蔓延,经过手腕,顺着胳膊上行,继而席卷全身。
虽有垂纱遮住面容,但楚离却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烧。
而这与天上的太阳毫无关系。
楚离不由伸手往下扯了扯垂纱,不愿被少年看出半分迹象,可是她越是掩饰,似乎就越显得心虚。
小怜显然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顺过楚离手里的木匣,打开盖子,注视片刻后,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姐姐如今倒是相当关心我……的身子呢。”
常年将自己埋在泥沙中的象拔蚌一接触到日光,便不耐地将硕大的象鼻子往里缩去,无奈蚌壳太小,根本藏不住太多。
它这副狼狈的模样,却只逗得少年更加开心。
小怜满意地关上盒盖,勾起的唇角和微扬的眼尾透出一丝耐人寻味,“姐姐既然这么想给我补一补,那我必不能让姐姐失望。”
说完,他侧过身形就要朝坡下走,没走出几步便又停住步伐,回首望她,“姐姐不想回去么?”
伫在原地的楚离咬咬牙,拽过少年的另一只手,“我自然是想的。”
“从这条坡走只会绕路,还是下了坡回到平地上更快。”小怜指了指坡下的位置。
楚离想起,那三名剑修仍在不远处,很快就会经过坡下之地,她一点也不想跟天剑宗的任何人扯上关系,甚至连照面也不想打,于是对着少年摇了摇头,“先不回去。我先带你到一个地方,于你补身子会更有益处。”
*
因为没有按照期盈给出的路线前行,而是硬着头皮从未曾走过的坡路出发,楚离费了好一番力气,加上好几只灵纸鹤寻路,才摸到合欢宗的大温泉。
密林掩映之下,天空已不再有阳光的炽烈,俨然是傍晚时分的幽静。
楚离摘下帷帽时,充斥在空气中的雾正呈现出流动的五色光华,其中透出的灵气十分充沛。
合欢宗的弟子似乎并不喜欢在这个时分前来,楚离围着温泉走了大半圈,也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不过这样也好,她可不想撞上别人在这里耳鬓厮磨。
楚离拿走少年捧在手里的木匣,先行放在温泉边上,然后嘱咐他:“把身上的衣服褪了。”
“一定要这样么?”小怜缩着两条手臂,脸偏向一侧,上面泛起可疑的红晕。
“按照规矩,泡温泉自然是要除去衣物的。”楚离指着除了雾气什么也没有的泉面,“何况,这里也看不到别人,你不用太紧张。”
“这里不是房里。”他面上的红色更鲜明,比涂满胭脂还要夸张,“我觉得不舒服,不想下水了。”
“那怎么可以。”楚离拉着他往泉边挪近,“找了大半个时辰才来到这个好地方,你若是不肯,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用泉水疗愈的机会。”
“我不过是一时亏空,身子又没问题,也不是非要疗愈不可……”少年固执地站在原地,死活不肯迈出步伐。
楚离在未施法诀的前提下根本拽不动他,于是干脆绕到他身后,想推他下去。
可他也不知怎么,居然能比石像站得还稳,尚且单薄的后背牢牢守在原地,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