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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模一样的腐败,荒凉。
一眼望不到头的绝望才是最可怕的。
沈情连带着心境也受了影响。
李道玄捏了捏她软乎乎的指节,侧头问:“难受?”
沈情抿唇。
“难受就别看了,许多地方都是如此。朝廷动荡平息,不久就会有人管这些。”
这番话一出口,沈情心头萦绕的闷气才散了些许。
李道玄:“你可知我为何要选择去鬼祟坡超度冤魂?”
“你不是说了么,带我去祭拜你阿娘,平息怨气。”
“只是其一。”
李道玄:“你可有发现,自今年八月起,少雨的长安便一直在下雨,鲜少停歇,入了冬,更是直接下起了雪。”
“你见过哪年的长安有如此多的雨雪。”
像是天上破了个口子,恨不得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雨雪全都撒出。受苦的便是百姓了。
因常年不落雪,御寒的衣物不是很多,百姓更是没有提前囤粮的习惯,即便今年景仁帝下旨少征税收,百姓也过得苦不堪言。
沈情道:“这不是因为太子逆天而行,强行豢养大妖弄出来的么。”
为此李知白还在骊山挖了那么长一条地宫。骊山紧靠长安,谁也不知道这里头有没有李朝的龙脉在,万一挖破了龙脉,又受大妖运道干扰,李朝可不就会气运紊乱,天灾不断么?
沈情以为,今年的灾患就是太子胡乱搅和一通弄出来的。
可听李道玄说,事实似乎不止如此。
李道玄:“你说的也许不错。不过封印总有松动的一天,万一哪天封印破了,这些东西出去扰民就不好了。我这是未雨绸缪。”
看来是她想多了。
既然害怕封印松动,又作甚用双腿走着过去?沈情在心底破口大骂,他简直有病。
然而沈情再如何不满,也都只能乖乖跟着他走。
一阵爆哭突然传来,不及沈情腰高的孩童哭着跑来,嘴里还不断喊着“阿耶”。
他身后一个面色狰狞、瘦若细竹的人正追着他跑,手里的刀磨得锃亮。
李道玄摁住小男孩,却没有拔剑,而是一脚将男子踹翻出去。
丢了刀,男子捂着心口面色铁青地缩成一团,口鼻溢出难受的痛吟。
男孩见状,又冲到男子身旁,哭喊道:“阿耶!”
原来先前他叫的阿耶就是举刀追他的男子。
男子好似被这一脚踹回了神,望着怀中一脸关切,涕泗横流的幼子,他陡然崩溃大哭。
“狗子!阿耶错了!阿耶不该想吃你!阿耶错了!啊啊啊——”
他哭着哭着,余光四处摸寻,终于找到地上遗失的刀,然后他对准怀中狠狠举起。
沈情与李道玄二人谁也没有动作。
蓦然一声惨叫爆出,男子抱着血流不止的胳膊,捡起地上的断臂,对着儿子道:“狗子!阿耶错了,阿耶不吃你,今天晚上咱们吃肉!阿耶再也不会这样了!”
他哆哆嗦嗦起身,抱着断臂,一步一步往外挪,幼子哭得格外凄惨,跟在他身后。
沈情抿唇,拉着李道玄衣摆就走。
“还看什么?走了。”
李道玄反手握住她的掌心。
二人谁也没有提及要去帮这对可怜的父子。
可怜人太多了,一个一个帮,根本帮不过来,假若帮了,其余人就仿佛看见了希望,通通都涌上来,粮食只有一袋,又该分给谁?
雪还在下,只是越来越小了。
李道玄敲开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面容和善的阿婆,她双目混浊,似乎目不能视,一双眼却笑得格外慈祥。
“谁呐?”
李道玄:“阿婆,在下乃云游方士,与吾妻路经此地,想借宿一晚。可否行个方便?”
阿婆将门完全拉开,笑着说:“进来吧。刚好我儿出远门去了,屋内还有空房,只是要委屈两位了。”
她浑身上下干净洁整,不似苦难人家。屋子虽小,却也收拾得整整齐齐。
李道玄问:“可否借一事换阿婆一样东西?”
阿婆笑道:“好。那就替老婆子将这小院里的雪铲了吧。”
“吾儿走的这些天,没人铲雪,老婆子我一个人也不方便,倒是麻烦你了。”
李道玄放下当即撩起袖子开始铲雪。
过了约莫半天,雪被铲得差不多。沈情与阿婆有一搭没一搭唠着嗑,大多时候都是阿婆在问。
“小娘子多大了?”
“那小郎君对你好不好?”
“准备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听见这个问题,沈情一噎,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她打着讪讪笑着道:“呵呵呵,阿婆,还不急,我们还没云游够呢。”
阿婆则一脸“我懂”,“也对,孩子不急着要,自己日子过得幸福了才是最要紧的。”
沈情意外于阿婆的通透,悄悄竖起拇指,表示赞同。
“沈幼安,过来。”
远处传来李道玄的呼喊,李道玄不知何时已经将雪铲完了,也不完全算,他脚下还有一堆拳头大的雪。
李道玄指着脚下拳头大的雪堆,捂着肚子,一手撑着额头道:“累死了,帮我把这堆雪铲一下。”
沈情望着比她还要高大半个头的人,某人脸不红心不跳,气喘的贼匀,半分没有他口中快要“累死”的模样。
“……”
她道了句“那可真没把你累死”,乖乖的铲雪去了。
拳头大的雪堆一下子就铲完了,将雪扔出院子,沈情折回去,就看见李道玄不知与阿婆在聊什么。
见沈情回来,李道玄谢过阿婆,牵着她的手往院外走。
沈情疑惑:“不是说借宿吗?”
李道玄说:“我改主意了,天色还早,适合继续赶路。”
于是拉着她出去了。
热闹过后便是无尽的空虚,阿婆独自坐在屋内,叹了口气。
窗口似乎传来轻微的细啄声,她以为是某只鸟儿被误困在了屋里,前去开窗。
一抹黄色的东西顺势飞了进来,落在阿婆肩头,翅膀不停扇动,发出细微声响,阿婆顿了顿,粗糙的指节摸了摸肩头,像是只纸做的鸟儿。
符鸟感应到阿婆的触碰,伸出纸喙点了点阿婆指尖,颇有几分嬉闹的意味。
阿婆不嫌它闹腾,反而心中寂寞散了几分,她面上的笑也多了几分。 。
沈情一路上都在折符鸟,终于折了个还算能看的,她抖了抖符鸟的翅膀,将其放飞,然后扭头问:“你问阿婆要了什么东西?”
李道玄从怀中摸出巴掌大的袋子,晃了晃。
袋子肚囊空瘪瘪的,袋子随着他手上动作无力摇晃,一看就知道里头没有装东西。
沈情气恼道:“拿个空袋子唬我,不说就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