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19
紫在落胎之后,一直在心中怨他、恨他,甚至重活一世,仍要将孩子的死归咎于他身上。
她不相信今生孩子的死是意外。
事已至此,不论他如何辩解,想必阿紫都是不会相信的了,闻堰心头沉闷,好似被一块巨石压得有些喘不过气,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才道:“你恨的人是我,为何这次不冲我来,要对公冶鹤廷下手?”
阿紫笑道:“因为我发现,你在意公冶鹤廷,远远胜过在意你自己,既然如此,我便杀了你最看重之人,叫你生不如此,悔不当初,有什么不对吗?一直以来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呀……只可惜,下了软骨散都未伤到公冶鹤廷分毫,太可惜了,太可惜……”
半个时辰后,闻堰从慎刑司牢狱出来,乘马车回了宫。
许是因为知晓自己败局已定,再加上阿紫已经没了什么在意的东西,闻堰问她什么,她便答什么,将前世害死闻堰的一切细节始末都说了出来。
宫中的药物有严格管制,阿紫虽是闻堰宫中的掌事女官,也不可能随便得到毒药,何况那毒还如此罕见,服用后连太医都诊不出中毒之象。
起初阿紫并没有对闻堰起杀心,而是在汪庙的蛊惑下,对闻堰的恨意与日俱增,那毒便是汪庙给她的。
汪庙身为宫内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掌管着皇宫内大小事物,他若有心让人从宫外弄来点什么,便不是难事了。
而汪庙之所以想要闻堰死,是为了公冶家的香火得以延续,龙阳之癖在大胤本就被世俗所不容,公冶鹤廷还日夜同闻堰厮混,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公冶一族的声名便毁了,再者,他若不想办法让公冶鹤廷留下皇嗣继承大统,百年之后都不敢下去面见先帝。
闻堰若是活着,公冶鹤廷便一颗心都扑在闻堰身上,连只母苍蝇都近不得他的身,所以闻堰必须死。
眼下的汪庙并非前世的汪庙,但不论是前世的汪庙还是今生的汪庙,都同样对先帝忠心耿耿,所以没有前世记忆的汪庙仍要置闻堰于死地。
那软骨散亦是是阿紫从汪庙处讨来的,向来汪庙以为阿紫是准备用那软骨散来对付闻堰,却不想阿紫将软骨散用在了公冶鹤廷身上。
前世假虎符一案,幕后主使乃是闻鹤军的首领,也就是闻堰的心腹闻城西,当年闻城西在一次进宫向闻堰汇报军务之时,偶然间撞见公冶鹤廷强迫闻堰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野合,虽未亲眼看到什么,但听闻堰挣扎怒骂声,便觉闻堰并非自愿,而是被公冶鹤廷胁迫了。
闻城西乃是闻堰一手提拔上来的将领,对闻堰忠心不二,当日他便对公冶鹤廷起了杀心,可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直到闻堰命他带兵随公冶鹤廷出征。
闻堰给公冶鹤廷的腾蛇虎符无疑是真的,只是闻城西刻意装傻不认,只要公冶鹤廷死在陇西回不来,闻堰便无需再屈于公冶鹤廷的淫威下受辱。
此事在前世闻堰还活着的时候便已水落石出,唯独当时买通他的心腹,假传消息,让闻堰误会公冶鹤廷移情张良一事的幕后主使至今不知是何人。
当初事情败露后,那负责传信的心腹便被灭口了,线索便也就此断了。
闻堰怀疑过汪庙,却也没有证据,当时他已病入膏肓,自己一死,汪庙便是少有的公冶鹤廷可以信任之人,因而他便没有将对汪庙的怀疑告诉公冶鹤廷。
上辈子汪庙堪称公冶鹤廷的左膀右臂,公冶鹤廷的三十五万私兵便是在汪庙的运作下,通过在各地开设青楼赌坊地下钱庄,不断敛财,在三年内迅速囤积起来的。
因而此世公冶鹤廷登基后,即刻便命人将汪庙从金陵请了回来,仍旧让他运作屯兵一事,用来对付日后公冶忱书的狼子野心。
闻堰一面任由公冶鹤廷重用汪庙,一面又谨慎地命人时刻盯着汪庙,一旦叫他察觉汪庙违背主意,擅自设计离间他与公冶鹤廷的关系,闻堰断不会将汪庙轻饶。
而任凭闻堰千万万算,却唯独算漏了自己身边的阿紫,汪庙乃是公冶鹤廷器重的司礼秉掌印太监,而阿紫是自己宫中掌事女官,闻堰与公冶鹤廷又是这样的关系,所以平日里汪庙与阿紫见面时多说上几句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简直防不胜防。
好在此次公冶鹤廷没有性命之忧……
想到前世汪庙的恶行,不仅唆使阿紫毒死了自己,还害得公冶鹤廷伤心欲绝年纪轻轻便为自己殉情而死,闻堰心中便恨意滔天怎么都挡不住,回宫后第一件事便是命人将汪庙打入慎刑司牢狱严刑拷打。
不听话的狗,要不得,亦留不得。
公冶鹤廷自己都不担心这大统百年之后无人得继,他一个无根的太监倒是先急上了。
不得不说的是,那汪庙着实是个硬骨头,打了三日三夜都不肯招出罪行,直到闻堰告诉他,因他的恶意挑拨,害得公冶鹤廷被阿紫刺伤,如今重伤昏迷不醒,汪庙才呜呜地哭起来,老泪纵横地说奴婢对不起先帝,对不起陛下,没想到机关算尽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念在汪庙前世救过公冶鹤廷,对公冶家确实是丹心一片的份上,闻堰终是没有对他过多折磨,一杯鸩酒送他归了西。
不论是何理由,谋害朝廷命官本就是死罪。
若非汪庙前世在冰天雪地中救了公冶鹤廷,闻堰真想叫汪庙也尝尝生不如此的滋味,闻堰尚且可以容忍他害过自己,可是公冶鹤廷没了自己是活不了的,他多想叫汪庙也尝一尝公冶鹤廷前世在皇陵中,躺在棺材里抱着他的尸身,服下鸩酒时的那种悲伤和绝望。
他教公冶鹤廷要以仁义治天下,可换做是自己,似乎也并没有公正到哪里去,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要亲手将汪庙千刀万剐,让汪庙痛不欲生,方能消除心中滔天恨意。
但他终是忍住了。
终是罢了。
便当是为公冶鹤廷积德了。
至于阿紫,前世她虽如意报了仇,却也没了活下去的欲念,在公冶鹤廷为闻堰殉情后不久,便在开春时投湖自尽了。
她重生之后,腹中孩子原本是还在的,听闻堰答应她可以留下腹中孩儿,她高兴极了,可没过多久她便不慎滑跤小产了,有过上一世的经历,她便先入为主地将孩子的死怪在了闻堰头上,才有了当日的行刺。
阿紫出生贫苦,年幼被父母卖到青楼,并未体会过什么人间温情,那腹中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寄托,两世痛失腹中爱子,她显然经不起这样的打击,那夜慎刑司审问之后,当晚便传来了阿紫在牢狱中咬舌自尽的消息。
闻堰对她的感情实在复杂,一面他感激阿紫曾经救过自己,也算是变相地救过大胤,一面他又恨阿紫为何如此执迷不悟,她腹中所怀是反贼之子,于情于理都是不能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