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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忽有杂声传来,是命妇到了,齐应已无力起身,章容只好命众人进殿。
先是皇后仓促离席,后又闻厮杀之声,再被宫人违制请至皇帝寝殿,命妇们心下惶惶,诸多猜测,在此刻被齐应一句话证实:“朕将大行,碍于宫门生变,群臣暂且不能入宫,无法当面宣制,故请各位夫人来做个见证。”
屏风后小声议论起来,齐应又道:“诸位的夫婿、子嗣都是朝中股肱之臣,请各位夫人临危不惧,镇静持重,听宣制使宣遗诏,日后肩负起见证之责。”
屏风撤开,榻上君王面色灰败,但无人敢直视,纷纷跪拜稽首,恭听遗诏。
章容与齐延跪在上首,翰林学士上前一步,朗声宣诏:“……特颁遗命,以定大统。皇太子延,天资英睿,圣贤之学日进,宜承大宝之重,可于柩前即皇帝位。然念方在冲年,庶政繁殷,保兹皇绪,实赖母仪。皇后章氏,内修壸政,外辅时政,贤德闻于朝野,宜尊为皇太后。应军国事,并皇太后权同处分。参知政事崔述,志秉忠贞,安民察吏,其功甚巨,朕心久倚,兹特命为顾命大臣,辅佐新君,赞襄政务。……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宣制完毕,命妇被请至偏殿暂歇,翰林学士和齐延亦被清退,殿中只留章容一人。
弥留之际,齐应褪去素日的稳重,目光中显出几分缱绻与脆弱来,极轻地唤道:“阿姊。”
知晓此番强撑已是回光返照,章容上前,将他手握住,却听他道:“抱抱我,阿姊。”
章容心中一恸,将他拥入怀中,暂且止住的泪再次滚滚落下。
“阿姊,我这一生虽短,但真论起来,其实并无太多遗憾。”
头埋在她颈间,齐应絮絮说着:“唯一之憾,便是与阿姊相伴十七载,虽为死生可托之盟友,却……从未得过阿姊一分真心。”
温热的鲜血猛然绽出,溅洒在章容身上,连胸腔都跟着一并滚烫起来。
下一刻,却如堕冰窖。
她惶然起身,又怕惊扰了肩上长眠的人,茫然地坐下,眼神不知该聚向何处,极尽哀恸地唤出那个已遁形数年的称谓:“子和。”
尔后,灵台逐渐清明起来,她将齐应身子放平,擦净他嘴角的血迹,盖好锦被,掩好帐幔。
擦干眼泪,整好衣冠,章容起身行至外间,看向亮如白昼的永遇门,沉声道:“六尚女官听令。”
【作者有话说】
遗诏内容参考宋真宗、宋神宗、雍正帝遗诏。
第103章
◎到底是崔氏门风。◎
阶下站着六位随命妇而来的局正,章容面色沉静,声音中已无一丝哭腔,只有稳重:“宫中有变,望诸位随我守卫内廷。大事若成,诸位都当嘉奖,若不成,此地便是我等埋骨之地。”
“愿为娘娘效忠,万死不辞!”林尚宫领头,六人异口同声宣誓。
“六位随我入内。”章容先入西偏殿。
六人紧趋其后,步伐虽快,但无杂声,入得偏殿,章容压低声音道:“事已至此,用人不疑,我不欲对诸位设防。陛下晏驾,”六人闻讯伏跪下去,隐有泣声,章容接道,“今日诸位听我之令,共同渡过此劫。但此事,仅我等知晓,不能泄漏分毫,尤其不能泄漏于禁军。”
“林尚宫、柳尚食,你二人素来持重,率手下女官并内侍将陛下转移至奉阳殿,不能让叛军知晓虚实。若有泄漏消息、叛变叛逃者,持吾手令,立斩。”
“是。”二人领命。
“李尚寝、赵尚功,你二人将偏殿各命妇分别转移至通乐殿。遗诏真伪,此中人皆是重要人证,务必保证诸位安全,勿让叛党有可乘之机。”
二人领命。
“祝尚仪、汪尚服,你二人带殿下避往肃文殿密室。国朝社稷,皆系于你二人身上了。”
“臣等必不辱命。”二人叩首领命,又问,“娘娘不随我等一并去?”
“形势未明,我不能避,诸位即刻听令动身。”
互望片刻,六尚各执印信行事。
外间人影憧憧,周缨站至偏殿门口,往这边看来,唤道:“娘娘。”
章容尚未说话,鱼贯而出的命妇里传来一声哀泣:“娘娘,妾愿为娘娘分忧,请娘娘允准。”
“娘娘,当务之急是传讯求援。最近的兵力是宫城南的缉狱司!”周缨再求。
章容目光转至那目光坚毅的命妇身上,命人将她放过来。
崔蕴真疾步上前,在章容跟前跪下:“缉狱司非陛下手诏不得调,但缉狱使不会疑妾。娘娘,妾愿去传此讯,虽死不惜。”
章容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视了两个来回,叹道:“到底是崔氏门风,你二人随我来。”
入偏殿,章容道:“雍王率私兵两千名围宫,眼下已占领外朝,正在强攻王举率兵镇守的永遇门。当下当务之急,先调缉狱司兵力援永遇门,呈合围之势奸主力。另送虎符至京营,调禁军主力前来镇压。外朝既被占领,永遇门走不得,得从贞度门或含嘉门走。”
她垂眼看向还很年轻的崔蕴真,问道:“雍王势力围困皇城,贞度门或含嘉门只是兵力稍弱,并非安全畅通,若被发现,绝无生还可能,你可还愿去?”
“妾愿意。”崔蕴真叩首,全无半分迟疑。
周缨眼里含了泪。
五年过去,蕴真早已脱了稚相,颊侧消减了许多,乍一看,确与京中端庄持重的高门贵妇再瞧不出区别了,但到底是看着她从未至笄龄一步步走至今日的,一路行来,从当初的稚嫩恣意,到今日以死请命,叫周缨难免心疼。
章容亦微微红了眼,当日为眼前之人主婚时,她才刚过十六,崔家将她养得极好,尚是不谙世事的少女,而今却已有了这般勇气。
章容吩咐道:“传讯王统制,命速分散一队禁军过来,另遣两名万分可信的心腹过来。”又道,“邻路近来有时疫,身爆水痘,触之即破,染者日内必亡。”
蕴真会意,司檀觅来一壶滚茶,欲以竹签烫之,周缨不忍道:“我去吧,薛司使应当也能听信我。”
崔蕴真摇头:“内廷内未必没有眼线,周司记平素在内廷行走,认得你的人太多,还是我去。”
司檀执签,蕴真阻道:“太假了,不像,也浪费时间。”她执壶倒入杯中,在众人反应之前,已往脸上泼去。
寒冬凛冽,滚茶冒着热气,顷刻间便在她脸上烫出一串燎泡来。
司檀没忍住先一步落下泪来:“崔夫人。”
蕴真再泼了两杯,周缨上前帮她理衣袂,闭目忍泪,听着她往四肢上如法炮制。
待脸上、脖颈、四肢都易检查的地方都布满了燎泡,蕴真还要往身上补,章容阻道:“够了。雍王绝不可能在陛下眼皮底下组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