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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由,还是三弟。

崔述正当圣宠,权柄在握,圣上亦毫不避忌地支持他,不惜明着与其他反对的朝臣为敌,近来朝堂上的气氛不可谓不剑拔弩张。

文官钻研故纸堆,学识上胜不过崔述,找不出可以有理有据驳倒他的法子。

言官弹劾他刚愎自用揽权擅专的折子上了一封又一封,明光殿亦不见任何动静。

崔述又极洁身自好,贪财好色一样不沾,想从这些方面非议他几乎毫无可能。

简在帝心,朝堂之上找不到可以打败他的办法,这帮人的心便肮脏到如此地步,将心眼都投向了年迈老弱的崔允望。

父死子丁忧,一旦崔述解职守丧,离开朝堂两载有余,若天子寻不到另一个如此铁腕的继任者,毫无疑义政令必废。

而就目前朝中局势来看,能找到的可能,几近于无。

毕竟既要继任者有此才能,又心志弥坚,敢与众显贵为敌而绝不退缩。更要天子信任,甘将其扶至如此地位并大方放权,方能将政令推之四海。

自来新政,首倡者黜,令必随之殒毁。

由来如此,无怪乎这些人如此心脏。

已至春麦收割的关键时令,要逼崔述离朝,这的确是眼下最快也最可靠的法子之一。

她没有出声,安静地半跪在榻前,轻轻擦去夫婿脸上沾染的尘灰与血污。

急促的脚步声在此时传来,紧接着便是崔述那许久未曾听闻过的声音:“母亲,先带二嫂稍事避让,容孙太医看诊。”

韦湘上前扶起蒋萱,温声宽慰她:“别着急,先去看看含灵,好一阵没瞧见她了,省得她又在外头捣乱。”

蒋萱一颗心落不到实处,如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扶往外间,行至崔述跟前时,崔述唤了一声“二嫂”,她亦不曾应。

至厢房中,婆子带着崔含灵上前同她请安,见女儿如此乖巧,她笑了一下,忽而感觉到脸上凉凉的,探手一抹,才后知后觉地擦了一手泪。

正屋里,孙太医面色凝重地检查着崔则的瞳孔、舌尖、伤口,又诊了许久脉,才说:“毒性狠烈,虽说不致见血封喉,但也是五步之毒,所幸喂了强护心脉之药,才勉强保下一条命,眼下应暂无性命之忧。”

“我当尽力一试。”孙太医起身同崔述拱手,“崔少师放心。”

“有劳太医,还请太医务必保下他性命。”

“受皇命而来,不敢不尽心。”孙太医提着诊箱至偏厅开方。

崔述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眉头紧拧的崔则身上,向候在一旁的王举发问:“你到的时候,可有什么发现?”

“你先已吩咐过我好生护卫崔公,我派亲军一直跟着呢,这崔府也早守得跟铁桶一般了,绝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崔二郎这纯粹是无妄之灾,兄终弟又无须解职,他们也实属没有必要对付他。”

王举说着惭愧地低下了头:“也是我手下那帮人愚笨,只知随崔公其人,不知——”

崔述打断他:“还有活口么?”

王举无奈摇头:“不曾。各个刚烈,见事不成,当即自尽,应是豢养的死士。解药之事,恐只有靠孙圣手慢慢试了。”

夏夜仍然闷热,崔述命人又添了两个冰盆进来,慢慢走至外间,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没有说话。

王举自箭筒中取下一支羽箭,拿在手中摩挲了几下,犹豫再三,才敢开口:“你也不必自责,这如何也怪不到你身上。”

崔述没应声。

王举又说:“圣上既派孙太医来,应是无虞的,宽心才是。”

崔述上前两步,负手站在檐下,虚眯着眼,仰头看向冷冽的月。

第62章

◎十六岁始离家,迄今十二载,吾儿何在啊?◎

府里从上至下忙忙碌碌地折腾了大半夜,至月上中天,蒋萱强打起精神,劝韦湘先去休息:“母亲先去歇息吧。您这几年操心得太多,不宜再过多操劳了。”

韦湘摇头:“便是回去也睡不着,就在这儿守着反而好些。”

“二郎想必不愿意见您这样。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您先回澄思堂,待一有消息,我即遣人来知会您。”

韦湘方听了劝,不再出言反对。

蒋萱边唤人准备肩舆,边送她往外,行过地罩,一抬眼,瞧见屏风后伫立着一个身影。

崔述不知是何时来的,孙圣手暂且避出后,她便与婆母回了内间,那时听闻崔述正送王举出府,不曾打过照面。

此后这几个时辰,她与婆母不曾出过这间屋子,也未曾听到一丝响动,并不知他是何时回返,又在此站了多久。

崔述见她二人过来,微微垂首见礼:“母亲,二嫂。”

韦湘看他一眼,哀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先出去了。

蒋萱跟着送出去,待随侍的婆子丫鬟出了月洞门,才转回内间来。

崔述仍纹丝不动站在屏风后,仿佛好几个时辰都站在这里,分毫没有动过。

“已命人将可园简单收拾出来了,三弟先回去休息吧。”蒋萱道。

崔述没有回头,目光仍旧落在屏风上所绘的春山雅集图上,画面正中,有一士子正盘膝而坐,横笛吹奏,周遭流水落英,不扰其神。

“二嫂,对不住。”

蒋萱微微闭眼,将即将滚落的泪逼了回去:“都是一家人,同根而生,荣辱相系,没有什么对不住的,你认为你做的事是正确的便罢。”

明明已站了这般久,此刻闻言,崔述默然须臾,却转身往外行去:“不叨扰二嫂了。”

待脚步声走远,蒋萱才绕过屏风,转至榻前,半跪下去,扶着崔则的手,隐隐啜泣起来。

天将明时,蒋萱振衣起身,在丫鬟的伺候下梳洗毕,在窗下坐了,听完管事婆子的禀事,叫人晚些将今日早膳单独送至澄思堂,又安排好崔含灵的事,这才起身往外走去。

这么大的家宅,难偷一日闲。

一宿无眠,身子困乏得厉害,她走路已有些飘,然而意识却极清醒,一点倦意都无,只仰头去看天际露出的一线青白。

埋首时,余光才瞥见檐下站着一个身影。

崔述仍穿着昨日的常服,应是昨日从值房匆匆赶去宫中延请太医时未及更换,回府后亦不曾回过可园旧居,便一直未曾换过。

听见声响,他转过头来,同她见礼:“二嫂。”

知他亦是一夜未眠,蒋萱颔首受了这礼,吩咐婆子:“带三郎去东厢盥洗吧。”

崔述不便再辞,正要动身,忽听小厮举着一笺纸来报,说是孙太医那头终于辨出毒源,已开出药方。

蒋萱一时喜不自胜,连忙吩咐小厮去照方抓药,又吩咐婆子去膳房通知厨娘赶紧先将药罐与火炉备好。诸事准备妥当,又遣人去澄思堂知会韦湘,叫她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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