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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永遇门外拦住没事人一般的崔述,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到僻静角落,劈头盖脸地一通逼问。

“你心中有什么打算没有?你倒沉得住气,朝中上下拧成一股绳,铁了心要将你拉下水。纵然此次圣上有心护你,让你不致因弹劾获罪,但若追缴欠款之事饴误时机,则是明晃晃的违旨,必又是雪花片般的弹劾折子。必将你弹劾罢官才能罢休,好再扶持一个与他们沆瀣一气的户部堂官。”

崔述一笑:“急有何益?静以制动,有何不可?”

“我看你是糊涂了,他们这是存了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的想法,必要将你拖下水。”王举心急道,“你若不主动出击,必将处于下风。”

崔述淡淡“嗯”了一声:“确是此理。”

王举气急反笑:“那你还愣着做什么?准备怎么动作?”

“因利结网,也必因利而隙。”

王举明白过来:“分而击之?从谁动手?”

崔述默然不语。

王举思来想去:“依我看来,你不如找徐公帮忙。徐公在朝多年,门生故吏盘踞朝野,不少也在你这追缴名单之上,若徐公发话,恐怕这帮人不敢违逆。”

崔述摇头:“还不到时候。徐公已帮过我一回,让政事堂不再施压,奏疏顺利递了上去,此时若再挺身而出,必陷他于不义。”

“也是,他是你半师。你这人。”王举慨叹一声,“若想好了,便是要带兵上门去要,认了军杖的罚,我也必带龙骧卫去给你撑场子。”

“好。”崔述应下,半点不客气。

王举再度被气笑,抬脚将一块小石子踹向他后背:“你这样子,倒有几分少时模样了。这几年里,我总觉着,那时的崔三郎,早已死透了。”

这话令崔述一路沉默,直至到明德殿外,见着那抹候在阶前的孤影,才收起倦淡的神情,冲她笑了笑。

视四下无人,周缨上前两步,眸中的急切缓缓压下去,让开道来,让他先过。

时已暮秋,天气转凉,行至偏殿,崔述先行将窗扉掩上,而后自袖中取出一袋油纸包好的新鲜柿子递给她:“今日有些事耽误了,未曾准备膳食,但衙署供的磨盘柿还不错。”

周缨关切的话都到嘴边了,被他这通说辞硬噎了回去,只好将柿子接过来,浅尝了一口,动作滞住,赶紧拿帕掩了,慢慢将口中的柿子嚼烂咽了,才咬牙道:“我近来得罪你了?”

“怎么?”

“确实不错,这般涩口的,市面也难找。”

崔述不解,想也不想便辩解道:“怎会?我尝过的,觉得不错,才特地给你拿过来。”

止了话头,取过一个,咬下一口,舌尖涩腻之感令人头皮发麻,他不敢置信地瞧着手中的柿子,面露愧色。

周缨嘲笑地看着他,戏谑道:“大约是你近日给户部揽的活太棘手,下属心有不满,故而想捉弄捉弄你罢。”

崔述轻笑出声。

周缨笑着揶揄道:“当思食不易,莫负穑夫苦。”

崔述便也真没弃那枚涩柿,慢吞吞地吃着。舌间生涩,唇角的弧度却慢慢浮起来。

周缨搬来一把椅子,坐至他身侧,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边展边说:“也算巧,我近来依时令作了一幅秋柿图,想劳你指教指教。”

画卷展开,一株风流秋柿现于纸上,果灿意飒,上题一句“不争春色好,寒重见丹心”。

崔述侧头去看她,胸腑间浮起一丝隐隐的心疼。

课业冗务繁忙,私下习诗画,又无业师在旁指点,全凭自我悟性,虽算不得佳句,但以她之基础,短短时日能得此功,又是多少夜的挑灯方能至此。

她很努力地在弥补她错过的十四载光阴,从无怨怼,只余韧性。

崔述心中颇不是滋味,口中的柿子则越发涩。

周缨却端坐在一侧,边嚼着这生涩的柿子,边笑着说:“我挺爱吃柿子的,小时候能尝到的最美味最甘甜的食物就是它了,一年到头都很期盼。”

崔述侧头,见她腮帮一鼓一动,显出几分与平素不同的俏皮来,连连侧头,多看了几眼,才敛神看向画卷,指了指树茎处,点评道:“此处类实非虚,与整体风格不符,但如此处理也突显出此树生机,不可谓不对,只是若再统一下风格会更好。”

周缨点点头:“那能不能劳你带回去帮我改改?”

崔述颔首。

周缨这才“咔嚓咔嚓”地咬着这硬柿,闲话道:“有头绪了么?”

似是笃定他能明白她话外之意。

崔述不答反问:“你有想法么?”

“我也就是问问,你这样走一步看两步的性子,力主查账前便肯定预料到了今日局面,应当早就有周旋之策了。如今以静制动,怕也是在瓦解他们的耐心,让各自明确其想法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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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缨想想,又说:“战阵之中,分而破之,乃最妙之法。我想你当出此策,但分而破之的最优解或许却因时而变,还可以再多加考量。最犹疑不定者,或最好击破。”

“明光殿如铁桶,景和宫的枕边风或也为人眼热。”周缨压低声音,“近来有几位外命妇,极有分寸地人未亲至,却常寻由头送珍稀之物进来,或是为着中宫能念往日潜邸相交之谊。”

周缨瞧了瞧更漏,目光落在那幅秋柿图上,与他作别:“殿下快到了,我先走了。”

第53章

◎雪地之蕉,留不住,养不长。◎

崔述回府时夜已将垂,换过便服即前往饭厅。

见他进来,蒋萱差人去请崔公夫妇过来用餐。

崔述同崔则见过礼,沉默候在一旁,待崔允望铁青着脸进来落座,安静地于右下首随坐。

“父亲今日钓得几尾?”为缓和气氛,崔蕴真出言打破沉默。

“四尾。”

“那怎么今日晚膳却没有鱼羹?”

本是逗趣讨巧的话,崔允望却冷嗤一声:“放回池中了。一大家子赋闲在家,何苦祸害池中愚鱼?”

知其意有所指,崔述将刚夹至嘴边的酥鸭肉放回碗中,默然放筷。

“怎么?公事繁冗,却无胃口?”崔允望声音陡然提高,“我看你胃口倒是大得很,便是整个玉京的高官望族叫你吞了,恐怕也还是吃不饱。”

“吃着饭呢,说些什么扫兴的话。”韦湘拦他,不让他继续往下说。

崔允望不受劝阻,接道:“早在你查账那半年间,我就告诫过你无数次,不要执迷不悟,尽早回头,你非要一意孤行。如今倒好,你数数这一月间,整个崔家一共受了多少次弹劾,如今反对攻诘之声一浪高过一浪,如此群情激奋,纵圣上有心保你,又能坚持多久?你为何非要往火坑里跳,一点不肯消停?”

“父亲。”却是崔则唤了一声,成功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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