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


昭明不在,来一场先斩后奏,无论如何都要让谢竹滚出谢家。

没想到如意算盘落了空,人还未至,就被正好归家的谢擎抓了个正着。询问缘由后,谢擎当即冷了脸,不顾解释,吩咐下人将他禁足在院中。

禁足!整整五天!

谢瑾宁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受过如此重罚。

禁足第一日,谢瑾宁试图翻墙出去,被阿和与几名小厮搭人梯送上墙头,怎料刚往下看了一眼就被吓得愣住,恐高眩晕,差点一头栽下去,失败。

当天下午,院内全部小厮被驱赶出院。

禁足第二日,他换上丫鬟的衣裳,试图借着送换洗衣服的时机混入其中,但刚出院门就被眼尖的护卫撞破,再次失败。

连照顾他起居的贴身丫鬟也没放过。

这次,锦苑只剩他一个人了。

谢瑾宁哭过也闹过,屋内的瓷器珍宝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还绝过食,虽然只坚持了半天就撑不住了,也没能改变被禁锢住自由的状况。

出不去,屋内也凌乱得无从下脚,他只好转移目的地来到院中。

躺了一个时辰,差点睡着的谢瑾宁倏地坐起身。

今天都第三天了,居然没一个人来哄他!

一个人,都没有!

将账全算在谢竹头上,谢瑾宁将书一把摔在地上,“臭谢竹,面瘫脸,王八蛋!”

他才不要这个人当他的兄弟!

还嫌不够,他在院中左看看右看看,目光移至墙角对着的练功木人上——那是他某日心血来潮,想学着戏文里的内容练功时叫人买来的,可惜兴趣也只持续了两日,就被他命人塞进了杂物屋内。

许是趁前几日天气晴朗,仆从搬出来晒,还未收回去。

他走过去,将其当成谢竹,对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肩胛那处的伤还未经处理,牵引着泛起丝缕疼痛,每一拳都挥得呲牙咧嘴。

化疼痛为愤怒,谢瑾宁胡乱发了一通脾气,最后把自己累得个气喘吁吁,面色潮红,看上去倒是更精神了些。

发带不知何时掉落,满头青丝如瀑般坠下,几缕被风吹着刮过鼻尖,痒得谢瑾宁耸耸鼻背,打了个喷嚏,眸中顿时被水雾充盈。

他不耐烦地随手拢了一把,四处寻找发带的踪迹。

正是春日,翠草长势大好,郁郁葱葱,墨绿色的发带如石沉大海,没了踪迹,谢瑾宁左看右看都没找到。

他皱皱眉头,这才想起刚刚挥拳时,手臂好像是打到了什么东西,许是那一下正好将发带挥远了。

“下次不要这种颜色了。”

谢瑾宁不想回房重新拿一根,他叉着腰抱怨了着,又走了几步仔细寻找,终于在靠近墙角处眼尖地看到了发带一角。

他蹲下身,葱白指尖小心拨开草叶,捧起那块玉,轻轻吹掉上面粘着的泥土,正准备往头上系,眼尾却被一抹光晃到。

谢瑾宁转眼望去,只见墙角处被草蔓遮盖的地方隐隐透出光点,似是一个洞口。

他眼神一亮。

*

与此同时,谢家宗祠。

莲花烛台上的香烛依次被点燃,烛火映照在紫檀为底的一众排位上,放眼望去,“谢氏”二字仿佛闪着金茫。

谢擎拿起一炷香,引燃拜了三拜,插入正中央的香炉中后,转身站至一旁。

谢昭明如法炮制,站在谢擎身侧,在看到母亲身后的身影时,他嘴唇动了动,似有未尽之言,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厚重幔布遮挡住窗外天光,也吸收了声音,烟火袅袅,针落可闻的堂内,一时之间只能听到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林锦华今日打扮得格外庄重,墨玉金钗,深褐缎裙,黛眉朱唇,将她保养良好得恍若二八年岁的面容衬出几分华贵雍容,一改往日的恬淡温柔。

厚重妆粉遮盖她眼角突增的细纹,她眼眶泛红,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接过谢昭明递来的细香。

堂中依旧静默无言。

仿佛今日并不是谢竹认祖归宗,添入族谱的大好时日,而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祭拜。

待她拜过将香插入炉中,站在阴影中的人影动了。

供桌前还摆着几个蒲团,少年缓步上前,掀起衣袍就要跪下,刚屈膝,背对牌位的谢擎突然开口:“你真的想好了吗?”

声音并不大,却似石破天惊,打破了屋内沉重到几乎化作实质的宁静,谢竹微愣,随即站直身体,与谢擎对视。

这是他的生身父亲。

黑曜双眸映照着烛火,微黄光芒下,少年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甚至没有委屈与难受,平静得恍若一潭死水。

林锦华看着他那温养数日后愈发相近的面容轮廓,情绪一时难以自抑,蓦地哽咽出声。

短短数日,谢府平静的生活彻底被打破。

在这之前,谢家人从未想过,他们从玉雪团子养到翩翩少年、精心呵护宠爱了整整十六岁的孩子,竟然不是他们的亲生骨肉。

而他们的亲子,在相隔万里的贫穷村落,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长大成人,又长途跋涉来到他们面前,还……

出奇的懂事与优秀。

只是,种种因素下,谢家并不会公开他的真实身份,对外只会宣布谢竹是流落在外的谢家三少爷,现已找回。

而且不久后,他将代替谢瑾宁,承应圣诏。

人心皆是肉长,说他们偏心也好,自私也好,这一场亲情与血缘的博弈,结果早已昭然若揭。

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林锦华颤抖着唇:“孩子,你受苦了,是我们对不起你,你……”

还没说完,她却像是被少年眼中的火光烫到,自觉亏欠地别过头,鲜红唇瓣抿成细线,不忍再看。

最先插入的那炷香即将燃至一半,谢昭明英挺的眉宇蹙起,沉声道:“天色不早了。”

是在催促。

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谢竹唇角微不可闻地勾起。

该说他不愧是谢家的亲生骨肉吗,骨子里的冷漠如出一辙。

怨吗,自是怨过,怨将他换走、又在濒死之际留下口信的母亲,怨早知道真相,却一直隐瞒不告诉他,最后将全部身家塞给自己作为路费的父亲,怨眼前满脸歉疚,将他“受苦”挂在唇边,却并未给他反悔余地的谢家三人。

但这些情绪不过寥寥数日便烟消云散,因为他很小便知道,无论出身如何,路总归是要自己走的。

他唯一相信的只能是自己。

至于谢瑾宁。

脑海中浮现出那双圆润澄澈的猫瞳,怒瞪人时都水波盈盈,唇瓣嘟起,毫无威慑之力,比起发怒倒更像是在撒娇,叫他想起府中跑至池水边伸爪够锦鲤,却被一摆尾浇了满头水的狸奴。

也不知谢家人是如何养的他,将人养得那般骄矜蛮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