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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先去睡一会儿。”

“大夫我娘她……”见他年轻不算大,却举重若轻的模样,薛明英急急从圆凳上站起来,眼里迸了股满怀希望的光,欲言又止。

陆原也猛抬头看了过来。

“还算走运,川乌灌下去还有救,缓过来了,眼下算病情稳定,接下来让旁人接手也无碍了。让人开了药方,最多吃上五个月就差不多了。”

“好!那您先去休息!来人!快请文太医!”薛明英激动不已,泪珠不由滚了下来,她忙擦去了,除了请文太医外,还叫人领了时大夫去客房休息。

整个人忙得欢喜。

随文太医进来的还有容安,他这些日子都在这里,见那位夫人床前围了一圈人,其中那位娘子鬓发凌乱,脸上泪痕犹干,本打算说些什么,还是先咽了下去。

直到文太医把完了脉,露出了放松的神色,要来纸笔写下药方之后,容安才找了个空子走到那位娘子身边,小声提点道:“薛娘子,江南来的这位时大夫,可是太子殿下亲自派人去苏州请来的,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让他及时赶到上京来。再迟上一时半会,可就未必是什么光景了!”

见说得差不多,便展露来意道:“您看,是不是挑个合适的时机,入宫一趟,朝太子殿下道声谢意?”

薛明英正在喜悦之中,叫他浇了盆冷水,垂下眸子想了想。

本打算深埋的芥蒂,来京路上的恨意,似乎随着时大夫来到这里,救了母亲之后,消散了许多。

比起旁的,她如今对那人的感激胜过一切,要她做什么偿他的恩情都不过分,何况只是去拜谢他。

应当的。

“好,等过几日,娘醒来了,我亲自去拜谢太子殿下”,她看着容安,笑笑道,“多谢公公提点,救命之恩,自然要谢的。”

听她应下了,容安一时喜形于色,“奴婢岂敢当?薛娘子愿意入宫就好,何必言谢。那么说好了,等您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便告诉奴婢一声,奴婢备车前来迎接!”

薛明英草草应了声,没那么多心思和他应酬,已是转过身去看母亲,没再理人。

容安兴冲冲回到东宫,进了居玄堂,正打算将国公府的事禀给主子,看了里头却是空的,一拍脑袋想起来,主子快登基了,便从这里搬去了两仪殿,寻常就歇在那里。若是处理朝务或是见外臣,就在外头太极殿。

这几日事多,此时还不算太晚,主子指定在太极殿。

他忙转换脚步,匆匆赶了去。

果然在太极殿书房那里见到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去,见砚台里墨汁少了,便加了几滴清水,研磨起来。

“病情好转了?”李珣却搁下笔,没再继续批折子,抬眼看向他。

容安赶紧也停手,欠身笑道:“是,主子料事如神。时大夫医术高明,连文太医也叹服,就这几日功夫,硬生生将陆夫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还有,薛娘子也松了口气,不仅感激那时大夫,对主子也是怀了感恩之心,方才特意和奴婢说,过几日想来宫中求见主子,不知主子准不准?”

那人有这样的反应,早在李珣意料之中。

她在她母亲身边呆得久,感情比寻常母女深得多,谁救了她母亲性命,只怕都会在她心中地位不同。

一改在岭南的冷淡生分,上赶着来宫中谢他,不足为奇。

至于让不让她入宫,便要看他的意思。

李珣唇角轻微一扬,终于找回过去几分在她面前的感觉。

他只需不动如山,从容而坐,她便如藤蔓般想尽办法攀附上来,要来亲近他,占他身边的位子。

恨不得就赖在他身边不走,纠缠得厉害。

不得不说,这样的感觉很好,仿佛回到了从前,许多事都尚未发生,所有一切都在他计划之内。

容安揣度着,又探头问了句,“那,主子准还是不准?”

“她来了,便安排在东……两仪殿罢。”

李珣摆摆手,让他出去。

心中笃定非常。

有了这件事,便是个新的开始,或许东宫不曾让她觉得全然满意,那么换个地方也不错。

他总得给她些暗示,叫她得了后,将有些带了悔意的话自然而然说出口。

等薛明英被接进宫中,下车后面对着陌生的宫殿时,那天晚上的回忆在脑海浮出,身子一僵,悄悄放慢了脚步,狐疑道:“这是何处?”

她看了眼周遭,比东宫深阔富丽得多,守卫也多,月台上左右两侧红柱高得厉害,走在殿侧,叫人莫名觉得自己变矮许多。

“两仪殿”,容安笑着道,“这是内朝里头。薛娘子想必清楚,殿下就要登……为着处理政务方便,索性先搬来这里。”

是,他快要登基了,此后不该称太子殿下,该称他陛下了。

薛明英心头猛然跳动了下,没再多说什么。

打定了主意,今日除了拜谢他,若能找到机会,她须得将自己擅自从岭南归来的罪责认了,不能再等。

他或罚或恕,如何都好,只是不要连累到都督府上去。

抱着这样的心思,两仪殿门缓缓开启,她低头走了进来。

李珣本在看着折子。

见人来了,将折子随手一放,坐在龙身宝座之上,看着她一步步走来。

眸光凝在那人熟悉眉眼处时,他掌心微微发痒,想着过去没好好看过她,没想到她倒有这般本事。

自她进来后,明明什么都没改变,无端就让他觉得阖室生辉,周遭一切都因她亮了起来。

又偏偏是这样,他对她挽着的妇人发髻看得格外清楚,一看见便挪不开眼,死死盯住那插在发间的珠钗,手捻着笔管,用了几分力。

他想起岭南信里写的那些夫妻密事。

白日并辔而游,夜里缱绻交融,端的是新婚之际,柔情无限。

她偶尔还会在衙前等那人下值,两人牵着手去旁的地方忘情拥吻,在众人面前出现时她已是力不能支,只能软软地靠在那人身上。

她如今这般挽着妇人发髻这般缓缓而入,竟叫他将信里所写之事都记起来了,一幕幕,一折折,如在眼前。

他怎么不知她有这样的天分?做了人妻子,便做得那般好,和上京里头那些与夫君郎情妾意的夫人们比起来,有过之无不及。

一股无名火窜了起来,腾腾地烧得厉害。

他甚至想要……将她从此就锁在深宫里头,赎错。

可渐渐地,随着她向他走来,面容越发清晰之时,另一个念头又起来了。

李珣想到这个地方除了后宫妃嫔,旁人要想轻易涉足可不容易,她这样走进来,倒也有些像从后宫到两仪殿找他的妃嫔,妇人发髻仿佛也是为他而挽。

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他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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