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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她充耳未闻,顺着血迹向母亲跑去。

男人转过身,脸上被愤怒扭曲得不成样子,手臂粗的蒺藜向她呼啸着挥来,“你这贱妇生下的孽种,还敢来这里?”

“阿英!”

母亲从角落爬出,护在了她的上方。

薛明英眼中溅入了一滴血,红雾在她眼前散开。

“好!你还敢护着这个贱种!下流娼妇!千人骑的婊子!”

“不要留在这里!”

薛明英被人往门口一推,再回头,看见母亲瘦削的手指抓在那人两只腿上,一直朝她摇着头,“不要看!不要回头!” 网?阯?发?布?页?ǐ????ù?????n?????????5?.??????

她想到了外祖,那个会摸着她的脑袋,教她写大字的外祖。

只有外祖才能救母亲。

薛明英跑了出去。

可面对着四面环湖的岛,唯一的路上守着人,秦妈妈出来找她,要把她抱回那个净室。

薛明英一退再退,向秦妈妈哭喊着:“你为什么不帮她?”

秦妈妈没办法回答,只让她跟她回去。

薛明英忍住泪意,知道谁都不会帮她了,义无反顾地跳下了湖,只有个懵懵懂懂的念头。

母亲和她说过,湖是通往海的,只要她游出去了,就能找来外祖,把母亲带走。

“小姐!快,快将小姐救起来!”秦妈妈见她真跳到了湖里,急得催那些守卫侍女。

那些人说还要去禀告。

“丧良心的东西,只要爷一天没说,小姐就还是小姐,小姐要是没命了你们想想自己有几条命赔!”

这才有人跳下了湖。

薛明英奋力向外游去,憋着一口气,几乎快闷死在湖里。

爬上岸时,浑身湿透了,衣裙紧贴着干瘦的身子,手脚都在发抖。

她没管,赤脚就往前跑,踩了数不清多少碎石子。

直到撞到一个少年身上。

“放肆!”有人上前将她拖扯开来。

她看到那个少年神情淡漠,被人冲撞了也面不改色,只是腰间挂着的玉佩,竟盘了只长龙。

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薛明英推开其他人,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哀求,“救救我母亲!求你救救我母亲!”

或许是听见“母亲”二字,少年本来淡漠的神情微动,垂眸看了眼她,“在哪里。”

后来薛明英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先皇后所出,太子殿下,李珣。

第8章 没有她的位置。

李珣极少做梦。

梦是用来得到平日所缺的慰藉。

他身为储君,所要的东西只需一个眼神就有人送到他面前,从来如此。

即便真有得不到的,也只是时间问题,而他正值青年,等得起。

可今夜他做了一个梦,回到了六年之前。

以他现在的眼光看来,当初的他行事称得上稚嫩,为了阻止父皇立旁人为后,自以为不动声色地让御史上书,直言皇帝欲立之新后,乃是宫婢出身,低贱卑微,不堪任一国之母。

不出意外,很容易就查到了他身上,父皇怒斥之后,让他去净莲寺幽闭思过,否则便将东宫内母后的遗物,尽数焚毁。

当时他做事不够老练,却仍旧认赌服输,由宫中内侍监送,金吾卫开道,踏入了净莲寺。

谁也没想到净莲寺里会跑出一个湿漉漉的小丫头,撞到他身上,像头发疯的小野牛。

年仅十四的他脸上面无表情,其实已经起了不耐,但他知道金吾卫会将这个粗野的小丫头从他身上弄走,所以并未出声。

谁知刚被金吾卫逼着离了他身边,那小丫头又扑上来,用力地抓住了他的衣袖,整个人几乎吊在他手臂上。

李珣陡然到了忍耐的极限,淡漠的眼向她看去,决定亲自动手推开她。却在听见她哀求时恍惚了片刻,想起那个后宫中生下他的女人,面容鲜活仿若昨日,却决绝到可以从楼上一跃而下,只为了要父皇一句后悔。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推开她,而是问出了那三个字,“在哪里”。

后来,他身后便多了个甩不掉的尾巴,憋一口气便能从净莲寺的东湖游到西湖的小丫头,比他想象的还要坚韧。

只是她有个致命之处,如烧得过旺的炉火,炙热到容易伤人。

和那个女人一样。

李珣想,他须得教她。

没有什么比一件件事会教人了,他就是这样长大的。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

可今天,她站到了另一个人身边,脸上带了笑意。

容安守在居玄堂外,正眯眼打着盹儿,脑袋一顿一顿的,被小内侍的低声吵得醒了过来,“容公公,快醒醒,里头灯亮了。”

容安吃了一惊,向居玄堂里看去,果然,已经透出烛火的光了。

他连忙爬起来,扯了扯衣裳的褶,轻手轻脚走了进去,“主子怎么醒了?可是哪里吵到了主子?”

李珣坐在罗汉床边,身着白色的寝衣的影子落在墙上,莫名有些落寞。他合起眼,想到挥之不去的那一对身影,声音在夜里平白多了分寒气,“程昱走了有多久。”

“程大人一个时辰前走的。可要奴婢去将人叫回来?”

“不必”,李珣睁开眼,起身走到书桌后,拿起折子看。

可极为罕见的,他今天的心神却不在这些折子上,反而不断地回想起梦中的一幕。

渐渐长大的小丫头,远离他,走向了另一个男人。

明明不过短暂的两眼,他还能回忆起她向马头贴近的亲昵样子。

是因为喜欢马吗?

他只见过一次她骑。

那就是因为喜欢的另有其人。

容安见主子开始看折子了,不敢打搅,沏了杯茶便慢慢退到了门外。

等程昱到时,他给人使了个眼色,告诉他,主子对要他去办的事很重视。

本就心里有数的程昱越发上了心,将从暗卫那里得来的消息与主子对了一遍。

“前去晋王府拜访的,官职在身的有两浙节度使应元直帐下的司仓参军、司田参军,这两人从润州秘密进京,已禀过主子。除此外,今夜还有个户部里头度支部的郎中,原籍在台州,也被晋王召入府中问话。”

司仓、司田,一个管仓库财税,一个管田粮土地,再加上度支部的郎中,这些人聚在晋王府,能谈的不外乎一个钱字。

李珣嗯了声,陡然转了个弯问道:“崔宜之子,现在何处?”

程昱一时没反应过来,慢了一拍,压下诧异之色补救道:“主子说的是崔延昭,他下午去了齐国公府上别院,不到傍晚就回了崔府。”

李珣又只嗯了声。

程昱见主子神色冷淡,自己琢磨着添了一句。

“与薛娘子独处不到半个时辰。”

李珣拿着折子的手一顿,“孤王知道了,晋王府那里继续盯着,下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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