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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算是佼佼者,他原本想过争上一争前三,然而如今门内情况诡异,保住性命为上,江源已经计划好混战时故意受点伤,第二日再佯装不敌输掉某一场比斗,这样操作下来不容易引人怀疑。
然而,他刚放下来的心,在柏尘寰到的那一刻又高高提起。
无形的威压随柏尘寰的到来落到了每个人的头顶,江源分明与所有人一样,端着低头恭敬的姿态,然而他察觉到,掌门落到他身上的视线多停留了几息。
冷汗浸湿了背,待那道视线离开许久,江源才敢抬起头,可一眼都不敢瞟向台上属于掌门与各门派长老的区域。
“嘿。”一只手陡然拍上他的肩膀。在极为紧绷的状态下,江源下意识地直接出手,好在最后一刻收住了力道。
“还没上台呢,就迫不及待想揍我了?”葛青笑嘻嘻调侃,轻而易举接下了冲着他面门的这一掌。
江源道了句歉,状似无奈道:“但你也得谅解一下我,这几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做噩梦睡不好,搞得我神经兮兮的。”
“真的?那昨天还有余力去帮人除妖?”葛青睁着黑漆漆的眼,似乎在进行冰冷的审视。
江源维持着平稳的呼吸,有意无意间,不去与那双眼直接对视。
“哪个大嘴巴告诉你的?那种小妖又不难对付,拜托别人帮忙丢脸不说,没准还得被揣测是在门派大比前夕耍计谋,故意影响他们修行。”他话锋一转,阴阳怪气道,“我本来还想找你帮忙,结果一问就是在掌门那修行,我哪敢去打扰你个大忙人。请问大忙人不去自己的比武台候场,来找我这个旧朋友作甚?”
“别别别,是我错了,确实得挨这个揍。你不是说最近睡不好吗,看这是什么?”葛青被说得着急了,眼底的黑雾仿佛消失了一瞬,又极快地凝聚成一体。
江源看清了他拿出来的东西后,险些绷不住表情。
那是一个银铃,肖似他曾被掌门拿走的假铃铛。
而真正让江源险些绷不住表情的,是缭绕在银铃上浓郁得令人反胃的不详气息。
“你的铃铛掌门不小心灵力输送过多给弄坏了,这个是掌门亲手做的,上面静心咒的效用不比你原来的差。”葛青说着又有些烦闷,带有几分戾气与妒意,“你也就罢了。掌门叮嘱我给几位高修为的师兄师姐也送一送铃铛,说他们最近有些精神不济,得好好调整心态面对门派大比。”
“没你的份,不开心了?”江源若无其事地接过铃铛,“这恰恰说明你让掌门很放心,所以才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快干活吧,魁首候选人。”
“还是你说话中听。”葛青眉毛扬起,勾着他脖子拍了一下肩膀,“那我走了,你多加小心,八强见。”
江源脚步踉跄,笑骂着拍了回去。直到葛青离远了,他慢慢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垂首抱手靠在一旁的柱子,仿佛在小憩。
实际上,江源现在的状态,和小憩搭不上半分关系。在接过铃铛的那一刻,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耳畔边变得非常嘈杂,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幼,无数的声音趴在他的耳边说着不知名的话语。他的大脑宛如一块面团,被拉扯成各种形状,即使他攥紧了净心铃也效用不大,铃声难以驱散这些异状,反而因为反抗加剧了疼痛。
就在他打算放弃时,一道清泠、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宛如天雷般于他的脑海中响起。
“安静点。”这话似乎不是在对他说的,可是却让他大脑清明了许多,那些异常一瞬间如被捏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江源思考是在哪听过这道声音、这声音又为何会在他脑中出现时,他听见了一道更为熟悉的声音。
这一道声音有些低哑,带着未散的倦意:“九祝,怎么了?”
“柳三思你醒啦,感觉怎么样?你手里的这只鸟刚刚突然一直在叫,怎么制止也不听。”
“我来看看……嗯?这不是真的鸟,你说话它听不懂。”
江源难以概括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怎么样的,用欣喜若狂也难以修饰,他连忙以精血操纵碧鸟,话未过脑直接道:“柳师兄,白师兄,我是江源。”
看台上,柏尘寰并未察觉到江源身上的动静,正与尹容济对话。
尹容济有些惋惜道:「把他们当成其他门派的弟子那样对待?真可惜啊,这些都是好苗子,把魔念种到他们身上,久了人可就毁了。」
柏尘寰淡淡回道:「一个一个试探太麻烦了,不如直接把他们变成安全的家鼠,为了正清门,这是必要的牺牲,苗子没了还能再培养一株。」
「也是,比如那个叫葛青的小弟子,对你顺从,性情也很契合我们,虽然天赋差了点,但也能用功法强行拔高。」尹容济被说服了。除了处理柳三思一事柏尘寰的理念与他们有所冲突,其他事情上他还是相当欣赏柏尘寰狠绝果断的风格。
不过刚与柏尘寰融合时,他还不是这样的。实在难以预料,看似温顺的柏尘寰,在经受他们的融合时还能保留几分可笑的人性,试图与他们对抗,万年以来头一遭。要知道,平常人在骤然知晓真相时,早已信仰与道心一齐破碎,生不出多少反抗心理就被他们吞噬殆尽。
尹容济不由感慨,他可是花费了不少手段,才将这根硬骨头给啃下来,攻破弱点,融合进他们的意志。再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尹容济有些可惜没用留影石录下,心智坚定者崩溃疯癫的瞬间,那可是相当让人有成就感的画面。
谁能想到,凭借柏尘寰最亲近的师弟,就能轻而易举地引爆出他心底里的所有恶念——
那些紧紧压制的愤怒、不甘以及痛苦,于幻境中爆发,将虚假的陆惟撕碎。
可怜的柏掌门跪在地上半哭半笑,怒斥着老天的不公,不论是天赋、还是命运。
「凭什么,天赋二字,便将人与人划出鸿沟。他陆惟天赋绝伦,闯出多大的祸事,结交什么样子的朋友,都没人会怪他,只道是少年心性。我,为他收拾烂摊子,为他挨罚。他们说,未约束好师弟是我的错,难道不是那些个废物长老不敢得罪陆惟?」
这些柏尘寰都认了,他早已做好了当陆惟一辈子影子的准备,甚至为了护住陆惟性命断送了自己的修炼之路。
然而,师尊最终选择了他作为继任掌门。
他满怀欣喜地向师尊询问缘由,得来的回答不是「因为你比陆惟好」,而是「你更合适」。
没关系的。柏尘寰如此劝说自己,师弟天性跳脱,自己确实要比他更合适些,以后多护着点他就是。
后来,柏尘寰才知道,所谓的「合适」,不是他的性格适合接手正清门,而是指他温顺好掌控,适合当盛放祸魔的傀儡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