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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亡,不该怪罪于白栩或你,该怪就怪祸魔、怪世间、怪上苍。”
“是了,该怪祸魔、怪世间、怪上苍。”
白九祝头一次在他面前放肆大笑,月上树梢,星辰落入了他眼底。
他的话语随着笑声飘出:“多谢你,柳三思。”
******
血雾漫天,遍地残肢,一个个尚还温热的尸体敞着空荡荡的胸口,无声的双眼凝视着天空。
他看见那张溅满血污的脸朝他扯出了一个阴冷的笑,吐出的话语中似乎还夹杂了第二个声音。
“原来是你啊,枉费我杀了那么多的族人。”
“九祝乖,过来,我不会让你产生太大的痛苦。”
可为什么,他耳朵里分明听见了另一道属于兄长的、无声的呐喊——「九祝,逃——远离人族,去騩山找浮游君。」
白九祝清楚地意识到他是在做梦,他困在了曾经的自己的身体中,好似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看着悲剧重演。
这个曾在数千个日夜缠绕着他的梦魇,有多久没再梦见了呢?
白九祝以为自己已经逐渐淡忘了,然而此刻他才发现,不论过去多久,那天发生的一切恍若刻进了他的骨头里,连一草一木都记得如此清晰。
当初年幼的他是如何逃走的呢?
接下来发生的场景同样在他梦中上演了数千遍。
兄长那满是族人鲜血的手在刺破他的脸、碰触到他的血液时,倏然一顿,转向刺入了自己的妖丹。
那张脸上露出了似哭非哭的笑容——快逃,“祂”要来了。
他在兄长恢复神智的时候逃走了吗?
没有。
他伸出了手,指尖化为利爪,穿透了曾经所敬爱的兄长。
“兄长,我看得见,你身体里的那样东西。”
“我知道的,这一切不是你的本愿。我们是血脉至亲,若你铸成大错,那就由我纠正;若是有人操纵,那就由我诛杀那人。”
业火从滴落于地的两滴相似又不同的血液燃起,吞噬着白栩的身体。
从他体内发出了另一道尖锐、阴冷、想要逃离这具躯体的哀鸣,可它被血液化作的朱绳捆住,同样逃不出业火的焚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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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火熊熊,不伤草木却将这一地的罪孽燃烬。
“你需要背负的罪孽,也该有我一同承担。”
他背身离开,身后的火舌映出无数不甘的、探向天空的、属于亡灵的手。
从那一刻起,白九祝听见了死去族人的低语,除了已经被业火焚为灰烬的白栩。今生不见,也再无来世。
空间逐渐扭曲且模糊,黑暗从四面八方袭来,白九祝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仿若化作了触不到的虚空,只知道有无数的亡灵麻木地在他四周游荡,嘴里诉说着死前的不安与不甘。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闯入了一道笛声。 W?a?n?g?阯?发?B?u?页??????????ε?n?2?????????????ō??
笛声悠扬而绵长,如同夏夜的晚风在轻吟,抚平不息的灵魂。
渐渐的,亡灵的悲鸣消失了,一股倦意也随之涌了上来,白九祝的意识随着笛声沉没在无尽的黑暗中,宛如解开锚的船随风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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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树枝上熟睡的狐妖蹙起的眉渐渐舒缓,柳三思才放下了充当笛子的树叶,他静静地坐在白九祝对面的树上。
夜色与森林的边界模糊不清,唯有他们所在的这片天地,沉浸于静谧与和谐中。
明月高悬于他们中央,如同一位沉默的见证者,俯视人世间的欢喜或悲歌。
“好梦。”
柳三思松开了手中的叶子,也合上了眼。
叶子没有坠地,而是飘飘摇飞向明月。
◇
第73章 好梦(17)
除了那天见到的虎奇,柳三思再没有在这里见到其他的妖,只有未开智的灵植与动物,哦不对,还得再加上一只半开灵智的兔兄。
白九祝的结界并不限制妖的来往,但没有一只妖敢踏足这里,或许是那个叫虎奇的妖主曾告诫过其他妖怪,又或许是他们惧怕白九祝身体内蕴养的邪灵。
妖对于威胁性命的事物拥有着异常敏锐的直觉,虽说邪灵只会在十年一次的血月反噬白九祝,但数量如此庞大的邪灵想必对于大多数妖来讲都是可怕的怪物,而蕴养着它们的白九祝则是一个疯子,谁敢接近一个实力强大的“疯子”呢?
与避着白九祝的妖族不同,未开灵智的小动物对白九祝倒是非常亲近,但从来不敢光明正大在他面前出现。
以上结论,来自柳三思连续几个早晨的观察——总有小动物偷偷在白九祝休息的树下放各种小花跟果子。
天还未亮,柳三思已经做完今日的早课,他阖眼平复内息,耳边响起细碎的窸窣声。
等窸窣声消失了,他才睁开眼,毫不意外看到树下又堆着各种野花跟果子,他自己的跟前也放着几个红通通的果子,兴许是作为柳三思前两日明明撞见了却假装没看到它们的回报。
柳三思不着边际地想,若是由市井中卖本子的百姓编排,白九祝就是不谙世事、容貌姣好、由森林孕育出的妖精公主,睡的是鲜花编织的床,每日醒来床前堆满子民上供而来的水果。在某一日会遇到让“她”一见钟情的除妖师,然后两人因为各种误会纠葛产生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恋。
但白九祝不是天真浪漫的“公主”,也没有所谓爱“她”护“她”的“子民”。
柳三思咬了一口果子,果肉甜甜的,还带了点奶味。
他并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尝了一个后便将剩余的果子与洞口的那一堆放一块了,顺便将混杂在一块的野花跟果子分开来,随手还编了个小花环。
他不是能给“公主”带来惊天地泣鬼神般爱恋的除妖师,只能给“公主”献上一个小小的花环。
他也没期待白九祝会戴上,纯当自娱自乐。
在柳三思把花环放在野果上后,四周忽的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
他脚尖点地跃上一棵高大的古树上,借着遮掩寻找声音的来源。
结界之外,长相奇形怪状的妖怪们小心翼翼地护送着一乘白色的轿子,前方有几名带着面具的妖怪,跳着古怪的祭祀舞。
轿子四角挂着铃铛,同样是白色的,摇动着发出脆耳的声音。
鸟妖在上方盘旋,啼叫此起彼伏,似是在为祭祀舞辅乐。
瞧到马车上的弯月符号,柳三思这才想起今天是个对妖族来讲特殊的日子——望舒节。
车载月神,万妖同庆,寄愿托福,这场妖族独有的祭祀会从天明进行到子时。
柳三思也只有年幼时同师傅伪装成妖族混入祭祀里见识过一次,可惜中途他们被戳穿身份,把妖怪们都吓跑了——因为陆惟当初总会抓些妖怪当苦工与他对战以锻炼灵力,所以陆惟与他的小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