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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清树上的妖怪时，柳三思蓦地失了神。

异于人的银发长及脚踝，几绺细辫垂在他脸颊边，衬得肤色更加白皙，有如纯洁无垢的雪，又或者是传说中的仙人。然而他眉目若锦绣，迤逦艳冶，色彩浓烈如醉人的烈酒，掺杂妖类天生的魅惑。白袍翻飞间，腰间玉笛若隐若现，白袍上的花纹像极了炽烈的红莲，他背着光站在树枝上，比身后的日轮还要夺目。

只一眼，便深深烙在了柳三思脑海中，又像是记忆中尘封已久的画卷拂去尘灰，泄露出入骨的熟悉。

“你知不知道如果刚刚我没收回阿朱，你的手就断了，你盯着我做什么！”白九祝竖眉愠怒，艳艳红光收拢于他掌心，转眼便消失不见。

柳三思觉得他生气的模样也好看得不行，脱口而出：“因为你好看。”

白九祝一时愣住了，随即掩饰似的冷哼一声：“那也不准，你快放了鼠大。”

柳三思爽快地松开了钳制着鼠妖的手：“我没有恶意。”

鼠妖一脱离他的魔掌，便迅速地窜到白九祝头顶。

“你怎么过来了？老滑蛇呢？他不是去叫你离开远点了吗？”鼠妖焦急道。

“蛇叔在这，他爬得有点慢，我就只能这样把他带过来了。”白九祝开心地扬了扬被打成结的某条蛇。

一鼠一蛇：……

“而且这是冲着我来的吧。”白九祝垂眸望向冲他笑得很奇怪的人类。

“你就是阿狸说的那个张口可以吞下五只狐狸、脚一踩就把三只狐狸踩成肉酱、一手就能把一只小狐狸给捏死的捉妖师？”白九祝面色不善地打量着他。

阿狸？应该是昨晚躲在角落里的狸妖。

柳三思自我感觉还没这么凶残，虽然他动手宰过几只狐妖，但他看起来应该还是个人吧？有机会他定要跟那只名为阿狸的狸妖交流交流。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只是在想，要怎么才能一口吞下五只狐狸。”柳三思表情认真，看起来像是真在仔细思考。

“阿狸果然是骗我的，不过你还是挺厉害的，居然能斩断阿朱。”白九祝不开心，顺手抓住了在他眼前晃悠的尾巴。

鼠妖正警惕地盯着柳三思，就感觉尾巴一疼，低头一看，白九祝那小家伙一不开心就喜欢折腾手里的东西，现在居然要拿他的尾巴跟蛇妖打结，连忙开口引开他的注意：“这个捉妖师找你是为了前几天那个书生。”

“什么书生？”白九祝疑惑问道。

“就被你抢走笛子的那个书生。”趁着他分神停止了手上动作，鼠妖抽走了尾巴。

“才没有抢，这是他自己给我的，我想拿东西跟他换，他都不要。”白九祝皱着鼻子反驳，侧身捂着腰间，冲着柳三思张嘴露出两颗尖锐的兽牙，“难道是那个书生反悔了？你找我是要来替他抢笛子？”

柳三思克制住想要摸摸那两颗尖牙的欲望，明明这个狐妖杀气肆意，但他却并不害怕，反倒更想亲近他，这很不对劲。

“有一部分原因是。”柳三思从那种奇怪的状态摆脱出来，“不过我是受他夫人委托要寻回笛子，那个书生已经死了。”

白九祝闻言愣住。

“我知道不会是阿狐山的妖怪做的，只是想问问当晚阁下有看见什么吗？”

白九祝被他含笑的眼看得有点不自在，偏了偏头躲开，这才可以认真思索。

“其他妖怪倒没看到，不过那个书生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气息，像是妖气，又不像是妖气。”白九祝忽的眼睛一亮，“对了，他好像还喊了一句情娘，这是不是人类最喜欢的幽会？”

情娘？应该是琴娘。柳三思哭笑不得，人类最喜欢的幽会？虽然这陈修来阿狐山确实像是幽会，就不知道是跟人还是跟妖了。他起了逗弄妖的心思，高深莫测道：“人类最喜欢做的可不是幽会。”

“那是什么？”白九祝好奇。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纯粹明亮不含杂质，有着孩童似的天真无邪。

柳三思本来准备好的话被他一看，全说不出口了。

“没什么，你以后就懂了。”

“你这话怎么跟阿狸一个样。”白九祝又不高兴了，他伸手一摸，摸了个空，鼠妖跟蛇妖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所以他只能摸摸腰间的玉笛，然后更不高兴了。

“那个书生的配偶，很想要这个笛子吗？”他声音里的落寞一闪即逝，随即扬起脸矜傲道，“那她要拿东西来与我换。”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柳三思不假思索道，这番话说出来后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看来这笛子是真的很重要。”白九祝小声道，“那勉勉强强你的东西也可以吧。”

虽然不是因为笛子，但柳三思没有反驳，因为连他也没搞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九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下巴点点他的刀：“就它了。”

几条红线骤然出现，捆走了柳三思腰上的刀，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白玉笛。

柳三思摸了下，玉笛尾端确实刻着一“修”字，确实是陈修的笛子。

“你这刀怎么没有刀鞘的，真奇怪。”白九祝好奇地把玩长刀，还拿指腹戳刀尖，不过也没被戳破就是。

柳三思面上笑意倏地淡了几分。

——未除尽世间恶妖，永不收鞘。这是他在师傅衣冠冢前发过的誓。

白九祝以为他是不舍得这把刀，竖起眉头把刀背到身后：“一物换一物，你可不能再拿回去了。对了，你之前说找我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换回笛子，还有呢？”

柳三思被他逗笑了：“没事了。”

“你这人真奇怪。”白九祝嘟囔，“没事的话那我走了。”

“等下。”

柳三思迎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叫柳三思。”

“柳三思……”白九祝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虽然也奇奇怪怪的，但我还算喜欢。”

话音未散，枝上的狐妖已不见踪影，簌簌而下的树叶落在还在怔楞的人类身上。

柳三思左手握成拳，紧贴着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

但一直催促他的声音却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阿（e）狐山

第11章 笛子（8）

暖洋洋的日光倾落，照在敞着肚皮一脸生无可恋的大狸猫身上。

“阿狸阿狸，我怎么觉得这把刀就是普通的刀。”白九祝坐在枝上，瞪大了眼睛看着刀身的裂痕，“我只是咬了一口，它的裂痕就比阿裂还要多了。”

“除了那把破刀，还有哪把刀能承受得住你一口，你就为这个吵我睡觉？”宿醉的狸妖的表情更加生无可恋了。

“不一样，你不是说这把刀可以破掉我们护体的吗？”白九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