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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
他低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放在膝头上的手,那几道新鲜的烫伤红痕,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和可笑。
他以为席清接受那个蛋糕是愿意与他和平交流,以为两个人坐在轮船的一角,意味着席清愿意让他弥补。
原来,在席清眼里,他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不必在意的徒劳无功。
一种深沉的、无边无际的疲惫和迟来的、巨大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海水,无声地将陆行舟淹没,他坐在那片辉煌的晨光里,身上却一阵阵泛着潮湿的冷意。
*
邮轮上的人真多。
平常席清喜欢躲着热闹喧嚣的人群,看完日出就会回自己的房间,现在和陆行舟聊了一会儿,甲板上已经陆陆续续挤满了人群。
席清穿过船尾甲板上逐渐喧腾的人群,各种语言的谈笑声、相机快门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着海风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微微蹙眉,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听向导介绍过,这艘轮船能够容纳近万人,现在又是旅游旺季,从甲板望下去,游泳区已是人头攒动,通往主餐厅的通道也排起了蜿蜒的长队,不同肤色、不同口音的人们挤满了视野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席清站在人流边缘,背靠着冰凉的船舷栏杆,阳光已经变得有些灼热,晒在皮肤上微微发烫,他望着眼前这片摩肩接踵、生机勃勃的景象,一个念头毫无预兆、清晰地撞入脑海:
在这么多的人里,陆行舟是怎么找到他的?
这个疑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刚才对话的沉闷情绪,在他心里激起一圈带着奇异感的涟漪。
邮轮巨大得像一座移动的城堡。
他有自己的套房,陆行舟必然也有。他有固定的作息,但分开三年,他改变很大,陆行舟却无从得知。
他习惯在清晨人迹尚稀的时候来船尾看日出,但甲板观景区有好几层,酒吧也不止这一个。
在数千名乘客中,在黎明前光线朦胧、人影模糊的时刻,陆行舟如何精准地找到这个角落,找到这个特定的座位,然后像是早已约定好一般,在破晓时分无声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巧合?
席清几乎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陆行舟不是那种会漫无目的闲逛碰运气的人,他的时间太宝贵,不会浪费在“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刻意寻找?
那得花费多少心思?
“久等了。”
他恍惚间又想起了陆行舟的这句话。
席清的手指无意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栏杆,海风吹过,带来远处餐厅飘来的食物香气和人群的喧嚣。
那个在金色晨光中显得挫败而悲伤的陆行舟,与此刻脑海中那个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在拥挤的邮轮上执着寻找的身影,奇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靠在栏杆上,看着眼前这片由陌生人组成的、流动不息的热闹人群。
*
轮船第三天停靠在马赛港口。
这期间席清没有再碰到陆行舟。
马赛的阳光比海上更烈,带着一种南法特有的干燥炙热。港口边,咸腥的海风混合着鱼市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与巴塞罗那的艺术气息截然不同。
他随着人群下了船。
他没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随着感觉走,港口边餐厅林立,招牌上大多印着“马赛鱼汤”的字样。想起向导曾将它列为世界三大名汤之一,席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一家看起来颇为热闹的露天餐馆,点了一碗马赛鱼汤。
一碗热气腾腾、橙红色的鱼汤端了上来,扑鼻而来的腥气让他下意识皱眉,他舀起一勺小心尝了一口。
咸,非常咸,带着海鱼特有的浓烈腥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略带苦涩的回味。他勉强咽下,看着周围食客们大快朵颐、赞不绝口的样子,只能归结于自己的口味实在无法欣赏这种地方特色。
他放下勺子,付了钱,决定去附近看看。
圣约翰城堡和圣尼古拉城堡的轮廓在附近矗立,内港海面上停泊的渔船和小艇随着波浪轻轻摇曳,白帆点点,确实有着和巴塞罗那不同的、粗犷而繁忙的海港风情。
如果席清没有遇上迎面而来的小偷,或许他还有心情沿着码头边漫步,捕捉一些可以入画的元素。
一股不小的力道猛地撞上他的左肩。
席清猝不及防,身体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旁边的栏杆稳住身体,同时感觉到自己右边外套口袋被狠狠拉扯了一下。
“喂!”席清反应过来,立刻伸手去抓,但对方动作极快,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只留下一个穿着连帽衫、身材瘦小的背影,迅速消失在码头边狭窄拥挤的人群里。
他的口袋空了。
钱包、手机,最重要的是还有护照和轮船卡。
席清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在异国他乡丢失护照,这简直是旅行者的噩梦,所有的计划、行程、甚至回程都蒙上了一层巨大的阴影,更何况轮船上到处都要用得到卡片。
马赛港口的喧嚣声浪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和血液冲上耳膜的轰鸣。
巨大的茫然和无助感瞬间漫上心头。
语言不通、环境陌生,所有重要的身份证明和通讯工具瞬间消失,他甚至不知道该向谁求助——唯一的办法是去领事馆寻求帮助,但他暂时不知道领事馆在哪里。
他失去了手机,没有查询的工具,只能询问路人。
他祈祷自己能在这里碰到一个会说中文的亚裔。
“丢了什么?”
席清猛地回头。
陆行舟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脸上架着一副墨镜,遮住了眼神,但紧绷的下颌线和抿紧的唇线,透露出他显然看出了发生的一切。
席清喉咙发紧,看着陆行舟那张在墨镜下显得有点冷硬的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千头万绪堵在胸口,窘迫、愤怒、后怕,还有一丝在这种狼狈时刻偏偏遇上他的复杂难堪。
陆行舟似乎也不需要他立刻回答,他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席清空空如也的右侧口袋,以及他脸上尚未褪尽的苍白和惊魂未定。
“钱包?手机?护照?”他语速很快,点出最关键的物品。
席清艰难地点了点头:“都在里面。”
陆行舟的眉头在墨镜下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他一边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