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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得到一点……”伊瑟尔的声音像是在洞口犹豫不决的小老鼠,探出一点又缩回去,显得有些吞吞吐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顺畅地换了一种说法,“神亦愿投身于羔羊之中,去理解他们的喜乐悲苦……”

他的声音在十三的注视下慢慢变轻了,脸上透了一层很薄的红色。他知道自己又在得寸进尺了,贪婪是罪,等到回到裁判庭后,他可以接受惩罚。抄写神谕,或者被戒鞭抽打手心,又或者在神像前祷告一整夜,都可以。

他认罪。

所以既然已经认了,那总要把认下的罪责做完。

不过还没等他把剩下的话说出口,十三已经平淡地拒绝了他:“大人,这太危险了。”

伊瑟尔垂下眼睛,不让她看到自己还没能很好隐藏起来的失落。

他露出一点苍白的笑容:“你误会了,十三。我并不是想要你为难,想要把自己置入危险之中。”

伊瑟尔有点难以启齿似的缩回了手:“我只是想要……一瓶蜂蜜。”

十三一愣。

“不过教会是限制甜食的,肉/体的享受是对神的亵渎。”伊瑟尔的目光落在车窗外,不远处有一个小摊贩,正在将琥珀色的蜂蜜浇在新鲜出炉的烤布蕾上,雪白的云朵一般柔软的甜点被浸透得晶莹而美丽。

买甜点的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女性,那份甜点被精美地包装起来,小女孩穿着蓬蓬裙,手里拿着花里胡哨的气球,若有若无的音乐声挤过嘈杂的人群,从车窗的缝隙中钻了进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伊瑟尔抿了抿嘴唇:“如果不可以的话……”

十三沉默一瞬:“只是这样?”

伊瑟尔将最后几个字吞回去,像是咽下了什么甜美的东西。

十三拔下车钥匙:“请在这里稍等一会儿,十分钟,我会将车门锁上,请您不要试图下车。”

伊瑟尔忍不住流露出一点诧异,随即几乎受宠若惊地捏紧手,很沉重地呼吸了一下。他的手扒着车窗,目光追着十三的背影,看着她穿过人群走到哪个小摊前排队,在轮到后低头和店主交流。

这样的场景让他有种错觉,好像十三是一个世俗中的普通人,而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踏在血雨中或教会的神像下,虔诚又纯粹的信徒。

十三很快买到了蜂蜜回到车上,十分钟,几乎一秒不差。

最密集的一波人群过去了,十三再次发动车子,这次没有再遇到什么阻挡,车很顺利地越过郊区,进入了裁判庭。

她把伊瑟尔带到自己在裁判庭的居所内,那罐蜂蜜就平淡地放在了桌上。伊瑟尔站在门口有点手足无措,做了两分钟心理建设,才终于跨过门槛。

这是十三住的地方。

这个认知砸在他的大脑皮层,让他微微有些眩晕。

但十三这里显然并没有招待过客人,甚至连可以给他换的拖鞋都没有。伊瑟尔在十三皱眉之前脱下鞋,赤脚踩在干净的地面上。

“大人。”十三拉过一张椅子示意他可以坐下,“您可以暂时呆在这里,直到太阳落下,教会宵禁。我会在那之前将您送回去。”

伊瑟尔很乖巧地点头。

十三想了想,又补充道:“蜂蜜,不可以贪食太多。”

她说着,脱下刚才因为在草地上滚了一圈而有些脏了的外套,伊瑟尔吓了一跳,立刻朝一边别过头,心脏擂鼓一样跳起来。

但十三完全没有注意到,只是很正常地换上一件干净的外套,修身的制服包裹着纤薄但紧实的肌肉,十三从下往上一个个扣上纽扣。

“我还有些事需要向首席汇报,还请大人不要离开房间。”十三颔首,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伊瑟尔坐得不太自在,两只手绞在一起:“我……我不离开,但我在屋子里可以四处看看吗?”这是十三生活的地方,这对他而言实在是个无法抗拒的诱惑。

“当然。”十三并不在意,平静地说道,“我对您并没有秘密。”

没有秘密吗?

那……那天她在祷告室和教宗做的事情,也不算是秘密吗?

伊瑟尔用拇指指甲掐着食指边缘,他在这个瞬间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看低了,又或者甚至没有被纳入某种认知之中,食指传来些微的刺痛,而伊瑟尔忽然意识到这种行为的孩子气。

教宗就不会这样做,他也不会有这样的念头,他如果听到十三承诺的“没有秘密”,一定会……

伊瑟尔几乎无师自通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平静的,温润而宽容,嘴角的弧度和祷告室中石雕的神像相似,眼睛微微下垂,显出慈和与悲悯。

教宗会这样笑吧,然后说……

“好孩子,有秘密也没有关系,这是神允许的。”

伊瑟尔说出这句话,手腕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他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说出这种话?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在模仿谁?目的是什么?

十三怎么看他?

十三怎么看这场拙劣的恶心的模仿秀?

伊瑟尔几乎觉得自己的胃抽痛起来,酸涩的液体几乎要将胃烧透,再顺着食管冲进口腔,腐蚀掉说出这句话的舌头。他在这个瞬间无比渴望起那罐蜂蜜,如果能用一勺蜂蜜安抚这恶心的酸水……

“您这样认为吗?”

混乱的思绪中,伊瑟尔听到十三的声音。

伊瑟尔张了张嘴,但酸水仿佛已经腐蚀了他的嗓子,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他太糟糕了。

伊瑟尔这样想着,目光只能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而十三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她将自己的身体放低,好让自己能微微抬头仰视他,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大人。”十三的表情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那张蜜色的锋利的面孔总是缺少情绪。

但她的声音几乎称得上温和,语气和从前对他说话时有微妙的不同……伊瑟尔很难清晰地描述出那种不同,但他意识到,他们在对话,而非一个下达指令,一个服从指令。

“如果神这样允许,那就是正确的。今天您曾呆在这里,这件事也会成为一个秘密,但是神在注视,祂知晓一切,并且允许。”

“身为圣子,您理应理解这一切。”

伊瑟尔慢慢蜷缩起手指。

十三离开了房间,伊瑟尔才终于抬起头,看向紧闭的门扉。

蜂蜜依旧静静地被放在桌上,琥珀一样晶莹的颜色,像是十三透光的耳垂。蜂蜜配了金属小勺,用勺子挖起一点,让粘稠的液体随着重力滴落在舌尖。

于是,浓郁的甜味炸开在脑海里。

伊瑟尔张嘴,一串曲调被他很轻地哼唱出来。一直到哼唱完了,他才发觉,这调子正是不久前在街上听到的生日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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