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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样的玛格丽特, 玛丽忍不住道：“你很怀念那个时候。”

“哦，是的，陛下。那个时候我充满活力, 精力充沛, 每天奔走在赫特福德郡和白厅宫都不觉得累！那种充满成就感的快乐, 是嫁人之后完全不能比的。”

玛丽更加不理解了：“那你为什么不继续留在安妮身边？反而选择了嫁人？”

玛格丽特沉默了片刻, 道：“因为我们知道，我们拥有的一切，只是空中楼阁。”

“空中楼阁？”

“是的。我们看到了国王陛下一部分的世界。”

说这话的时候, 玛格丽特的脸上露出了恐惧，那是一种极端的恐惧, 让玛丽的心都揪了起来。

“你是说, 卢米埃？”

“是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看见玛格丽特迟疑，玛丽生气了：“我以女王的身份命令你！把所有的事情, 都说出来。”

玛格丽特连忙起身, 行礼, 道：“非常抱歉, 陛下，我并不是想隐瞒。而是，不知道从何处开口。”

玛丽道：“那就从卢米埃身上开始说！你们是怎么发现卢米埃的世界的！”

事无巨细, 只要是跟她的丈夫有关的，玛丽都想知道。

玛格丽特道：“事情要从国王陛下对女性的期许开始说。”

“继续。”玛丽道，“你还是坐下说吧。”

“是的, 陛下。”玛格丽特重新落座, 整理了一下思路, 道：“陛下，从小到大, 我只在两个男人面前感受过自己是一个真正的人，一个是我的父亲，另外一个就是国王陛下。我尚且如此，陛下，您可以想象一下，国王陛下对安妮殿下的吸引力。”

这个观点，玛丽赞同。

其实在伦敦塔的时候，玛丽也不止一次有过类似的念头，她不止一次嘲笑自己是高塔上的公主，一个王国用来联姻的工具，还不止一次怀疑，自己的父亲也许心里根本就没有她。

而在丈夫面前，她可以任性，可以无端发脾气。

玛丽还记得自己怀孕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的脾气糟透了，甚至好几次都在无理取闹。可是丈夫从来没有抱怨过，也没有丝毫地厌烦。他还是那么地温柔体贴，虽然说去楼下散步的时间增加了，却每一次都会跟她报备，而且只在她看得到的地方散步。

假如丈夫跟她父亲在她母亲怀孕的时候那样，跟情妇鬼混，玛丽也许早就死心了。可就是因为丈夫始终忠贞，才使得玛丽更加惶恐不安。

玛丽很清楚原因所在，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继续。”玛丽道。

“是的，陛下。所以那个时候，安妮殿下就想做国王陛下心中的理想女性。”

玛丽在心中满是酸楚地道：我也一样。

“安妮殿下花了大力气去试探国王陛下，希望了解国王陛下心中的理想女性是怎样的。”

玛丽意识到，这就是安妮跟她的不同。

玛丽道：“安妮曾经试探卢米埃？她不是生来就是卢米埃喜欢的类型吗？”

玛格丽特道：“不，安妮殿下不止一次说过，很多时候，她跟国王陛下都存在着交流障碍，她感受不到国王的笑点，有的时候也不会明白，为什么一件普普通通的事，国王陛下会反复交代。”

嗯？

玛丽不理解。

玛格丽特见玛丽不理解，少不得拿出最常见的女巫审判举例，道：“哪怕是我，身为女人，有的时候也不会觉得教会法庭的女巫审判有什么问题，但是国王，却十分同情那些女士。当然，我的父亲也一样，只是国王陛下的反应更加激烈一点。”

“激烈？”

“是的，虽然国王陛下从来不说，而且一直隐藏得很小心。可实际上，他非常反感火刑，并且坚信，很多女性其实只是因为符合单身没有家人和富有或者美貌，因此引来嫉妒而被送上火刑架。国王陛下并不信服教会法庭，而认为，那些女巫审判的证据其实非常不充分。”

玛丽道：“卢米埃只是慷慨仁慈，且富有同情心而已。”

这正是大多数女人被他吸引的原因所在。

玛格丽特道：“但是我们分析了深层原因。”

“然后呢？你们有什么发现？”

玛格丽特沉默了。

玛丽追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吗？”

“不，陛下，这才是关键。我们发现，国王陛下的内心深处，从来就没有女人必须顺从男人的概念。在国王陛下的心中，女人可以是各种各样的，却必须有三个共通点。”

“什么共通点？”

“身为女性，必须要有至少一件才华，或者说让自己生存的技能，从各种手工、绘画、刺绣、写作、翻译到治理领地，什么都可以。国王陛下似乎非常厌恶那些宛如缠着大树的藤蔓一样攀附着男人的女人。”

玛丽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第二，女性必须是善良的，但是善良要有锋芒。第三，女人也要有明辨是非的判断力，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能是男人的传声筒，只会说些诸如‘是的，先生。’、‘谢谢，先生。’之类的话。国王陛下更青睐擅长辩论的女性。”玛格丽特道，“陛下，国王陛下虽然从来不曾说过，可他从来就是对我们推崇的淑女嗤之以鼻的。他在这个世界上孤独又寂寞。”

玛丽立刻警觉：“你爱他！”

情敌！

玛格丽特道：“陛下，这不是爱情，这是憧憬。我憧憬着国王陛下，好奇他的世界，也向往着那个理想国，但是，我很清楚，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距离。”

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距离？

玛丽傻了。

“不是爱情？”她还是有些不相信。

玛格丽特道：“是的。”

“你确定？”

玛格丽特道：“陛下，国王陛下在我的心中就是一位圣人。”

玛丽不理解。

她问道：“那么安妮呢？”

“安妮殿下决定成为国王陛下心仪的那种女性。”

“她决定改变自己？”

“是的。我们原以为，这个过程是一种蜕变，会非常痛苦。可事实却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付出了努力和汗水，还收获了满满的成就感。我们变成了更好的模样。”

而不是童话故事里，只有表面光鲜背地里一地鲜血。

玛格丽特道：“也就是那个时候，我们意识到，一段真正的爱情，一个对的人，能让女人变得更好。可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爱情和婚姻，甚至是亲情，对女人来说，都是无情的剥削和压榨。陛下，国王陛下出自灵魂深处的仁慈，注定了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那种发自内心的悲悯和怜爱，深深地震撼着安妮也震撼着玛格丽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