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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花白,已经一百三十二岁。联邦的长寿科技将人类寿命大幅延展,普通人都能轻易活到一百二十岁。但如果以这个标准来说,纪廷元也算是高寿了。
他看上去却与几年前林又茉最后一次见他时无异——一张慈眉善目却又精明冷静的面孔,苍老,冰冷。那时纪廷元即将卸任,林又茉依照任务进入地牢,看到了地上惨死的上一任神官的尸体。
以及在一旁,露出微笑的这位前议会长。
“我很高兴你来见我了。”纪廷元微笑说,“不过我以为你在知道了一切的真相之后,你们会一起来。”
纪廷元缓缓推着轮椅离她近了一些,他似有些感慨,
“事情发生得很快不是么?”
“比如现在铺天盖地的舆论风向,比如政治.局势的持续动荡,比如各地民众的游行与暴动——再比如,那些死去的人、流通的军火,和那场尚未爆发,却几乎注定成为定局的政变……”
纪廷元忽然笑了笑,
“当然,还有十八年前林家灭门案的真相。”
“我很高兴你对这些都接受了,果然你还是会以大局为重。真该为你感到骄傲。”
林又茉少见地静默了几秒。
书房内,篝火噼啪作响,几近可闻。
“……‘你们’?”
她缓慢地,重复了关键词。
这个词出现在纪廷元的第一句话。
纪廷元说的不是“你”,是“你们”。
他说,我以为“你们”会一起来。
他以为她会跟谁一起来?
纪廷元似是没听到般,新奇地打量她身后:“那个漂亮的孩子没跟你来?”
“谁
?”
“就是那个脖子上绑着颈环的,死了一个,给你补了一个的那对双胞胎。”纪廷元毫不掩饰失望,“我以为你这次会把另外一个同样漂亮的带来。”
林又茉停顿片刻:“绛刀?”
“对,绛刀!”纪廷元想起来似的,“他的哥哥我记得是叫红刀,真有趣啊,两个兄弟一模一样,连名字都如此相像。可惜了,两个人都被从红灯区捡回来,要是两个都能一起活着就好了。”
纪廷元缓缓摇头,像是真的替他们感到可惜。
林又茉抬眼,打量着他那张脸。
红刀的死亡——那起事件的导火索,正是红刀私闯了纪廷元的档案室。
她的目光并不锋利,却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纪廷元注意到这道视线,忽然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觉得这一切是我干的?”
他像是真的感到匪夷所思。
“如果不是你,那是谁?”
纪廷元看着她的表情。
浑浊的眼睛圆睁,他像是愣了几秒,突然听到什么荒唐的事情一般,大笑了起来。
他笑得肩膀剧烈颤抖,连带着那张金属轮椅都在发出哐当的共鸣。
“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
“抱歉,抱歉,太有意思了……”
“他居然把你骗到这个地步,连这些事都没告诉你?我本以为……从最近的风向来看,你们早已达成了和解,都已经成为共犯了……我还是低估了他,连这样的事,都能把你蒙在鼓里。不得不说……”
“执刑官,我觉得你们——或许是我个人的偏见和谬论,但……”
纪廷元眯眼微笑起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你们还真是出乎意料地相像。”
**
从车站回来。
绛刀麻木地踏上归途。
他的身体仿佛被机械程序接管,心早已被寒风浸透,魂不守舍,如同灵魂抽离了肉.体,只剩一个干枯空荡的壳。
绛刀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他想,也许在听见执刑官那句回答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
无论做出什么,他都无法替代哥哥。
他的死,对她而言毫无价值,不是吗?
呼吸沉重。
可当绛刀踏入这栋熟悉的房子时,冷不丁的,那种如跗骨之蛆般的恐惧,还是悄然攀上了他的骨髓。
他知道他做的事瞒不过所有人,不可能掩人耳目,他服从命令的那个人,他听从指令的那个人,一定已经知道了。
他背叛了他的忠诚,他即将付出应有的代价。
绛刀沉默地踏进房间。
这是一间昏暗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银白的月色透进来,像水一般淌在地板上。风吹起窗纱,投下轻微的波动。
绛刀却看到从心底而起的恐惧。
绛刀跪下在地上,低声道:“……主人。”
倚在窗边、垂眼俯视夜景的人没有动作。
银白的月光映上那人的面容,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明明,都已经快要回到正轨了。都快回到小时候那样了。”他轻轻叹道,像是喃喃,
“……却被毁了。”
那人缓缓转过来,敛下眼看他。
深绿色的眼睛美丽,圣洁,在月色中凝出一丝冰冷的寒意。仿佛从未受过任何伤害。
“你有什么头绪么,绛刀。”
温臻问道。
第28章
都城的秋冬总是下雨。
天际翻滚着乌云,浓墨重彩,大片云层如被墨汁浸透,滚动着。
“轰隆”,远远传来一道雷鸣,听不真切,仿佛在世界的另一侧。
下一刻,雨声淅淅沥沥大了起来。神殿檐角垂下串串水珠,打在花园的叶片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联邦历300年。
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
“下雨了啊。”
神殿长廊下,金色长发的少年仰起脸,那张静谧而美丽的面容透着柔和。
他深绿色的眼眸望向远处乌云,凝视了一会儿。
“走吧。”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入回廊。身后的白袍同伴对视一眼,也匆匆面带崇拜跟上。
神殿二层长廊上,两道高大身影默然俯瞰这一幕。
“那就是温臻?”
“对,温臻。”
“他很完美不是吗?”
“下一任的神官,不出意外是他。”
两人缓步沿着长廊前行,身影在雨声中淡出。
“但我有件担心的事。”
“什么?”
两个人走到教堂内的二楼栏杆边。
那人说:“他很完美。”
另一人皱眉:“这不是我们刚刚说的吗。”
“是啊,我的意思是……”
“他‘太’完美了。”
下方,年轻的温臻走入教堂前厅,面带恰到好处的柔和笑意,温声安抚一位老年信徒。他没有在乎对方的粗鄙和异味,反而拉住对方的手,细心安慰。
人们围绕在他身边,用一种近乎膜拜的目光凝望着他。
温臻的一举一动,无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