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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都觉得先生有些太紧张了。”

孔成玉皱眉:“我会调整。”

陆临渊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

他将那封请愿书递过去问。

“话说起来,姜峰主请愿出战一事,先生知晓吗?”

第133章 天生山骨成碧玉

明鬼峰主姜辞盈。

徐州姜夫人的弟子,姜让尘的师姐,孔怀素之妻,孔成玉之母。

在很长一段时间中,孔成玉对她的印象都很模糊。

姜辞盈长久呆在明鬼峰中,她的岁月仿佛被幽深曲折的石室尽数吞没。

她在儒宗帮助那些一辈子不曾出过石室的博士整理故纸堆,做无数看似毫无无意义的整理与校对,将那些湮没在历史中的书重新带回世间。

所有见识过她风采的人都会称赞,她是一个温柔的,聪慧的女子。

孔思瑾与孔子昕皆死,孔怀素作为孔家的长子,他的孩子从一开始就背负着继承孔氏门楣的重担。

所以与寻常人家不同,从孔成玉记事起,她便被扮作男孩,跟着孔怀素长大。

孔成玉并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父母只选择生了她一个孩子,她只知道姜辞盈很少从明鬼峰中出来。从七岁开始,她每日都会照着孔氏的规矩给母亲请安。

在孔成玉孩童时代的记忆中,明鬼石室地面的清水石像是深不见底的一汪水塘。

早起的晨光透过窗子照进来,落在姜辞盈的头上,仿佛如幻觉般,孔成玉立在下首,像是淹没在其中的一株荷,清水在她脚底泛起粼粼的波光。

姜辞盈静静看着她,如莲上垂眸的菩萨。

可不知道为什么,孔成玉总隐隐觉得母亲似乎并不愿意见到自己,然而每每看见对方为了自己翻阅书籍,耐心教导的样子,她又怀疑那样的想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时光流转,孔成玉日渐长大。父亲孔怀素渐渐退居幕后,母亲姜辞盈久居儒宗不出,孔家的嫡系血脉,活跃在人前的只剩下孔成玉一人。

因为父母的放手与支持,孔成玉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顺利继承了孔家家主,甚至以女子之身做到了天子近臣的位置。

孔成玉离经叛道,天生异类,但同样,她也是在孔家近乎不可能的包容中长大的孩子。

以至于在某些时候她会想,自己何以能得到父母这样的纵容?

**

远处依旧战鼓轰鸣,号角声动,排山倒海,而儒宗却始终如七百年如一日地安静。

尚贤峰庭院曲折的回廊下,一盏盏长明灯静静燃烧。

孔成玉推开门时,发现孔怀素也在。他背对着门,目光哀切,几乎算得上恳求。听见推门的动静,他回头,那双悲伤的眼睛也同样看向孔成玉。

姜辞盈端坐着,膝上横放着一柄长剑,正用一方素白的软布,仔细地擦拭着剑身。

这把剑长久地悬置于冰冷的剑架之上,孔成玉曾经以为那是一件装饰品,直到姜让尘风尘仆仆来到青城,孔成玉才从她口中得知,姜辞盈曾经是姜夫人收下最出色的弟子。

青城离徐州太远,二十年太久,久远到现在,人人只记得明鬼峰主姜夫人,不记得剑客姜辞盈。

孔怀素沉默开口:“姜辞盈,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也许是年岁大了,亲眼目睹徐潜山撒手人寰,听闻云麾将军战死殉国的噩耗……那么多故人死在我前头,我已没了心气,心灰意冷,不愿意见到身边人陷入危险之中了。”

孔怀素嘴唇有一丝颤抖:“这些年我不曾打扰过你,对成玉也算尽心尽力,你能不能看在这二十余载夫妻情分上,留下来呢?”

姜辞盈缓缓抬起眼,看他:“孔怀素,你是因为徐掌门的死,因为云麾将军殉国,才没了心气的吗?”

她问:“从一开始,你不就一直在逃避吗?”

孔怀素神色变化:“……”

姜辞盈缓缓站起,开口:“你的长兄孔思瑾长怀嫉妒之心,从未停止过对自己亲兄弟的猜忌与妒忌,最终选择归顺靺鞨,背弃中原。你知道这件事,却畏惧人言,不敢将这件事的真相公之于众。”

“孔子昕与郭郡两位前辈当年被排挤出了儒宗,你作为他们的亲人,不曾发过一言,跟着孔思瑾亲眼看着他们离开。”

“你原本想着,只要能相安无事地维持着孔氏的名声,守好孔圣给留下的贤名。因此,当孔思瑾东窗事发,你第一时间与他切割,并且主动上表辞去儒宗掌门的位置,这样的姿态,反而让开阳挽留你下来。”

“你这一代的孔氏,名满天下者有之,大奸大恶者有之。你想要孔家从这风口浪尖中暂且隐退,需要一个身世清白,毫无根基,却又足以撑起门面的女子,所以你看中了我。”

姜辞盈静静看着他,双眼如潭水幽深:“你要撑起风雨飘摇的孔家,但一事未成,已经有许多人为孔家所牺牲了。”

孔怀素眼睫颤了颤:“……是我对不起你。” 网?阯?f?a?b?u?页?ī?f?ù?ω???n???????②??????????

姜辞盈道:“你对不起的何止是我。”

孔怀素一顿,眼中是复杂难辨的情绪,苦笑道:“辞盈,无论你信不信,当年我娶你的事情虽然有利用,但我对你是有真心的。”

他有些疲惫:“为了你心中的道理,死不必死之死。这些年你对我,不是太狠心了吗?”

姜辞盈看着这个将她半生困在儒宗的男子,似悲非悲地叹了一口气:“孔怀素,你的真心对我有什么用呢?”

天际渐亮,四周无比安静,他们明明远在儒宗,却仿佛能听到青城城门处传来的激战声。

栖息在儒宗的鸟雀被惊动,成群掠过灰白的天际。

**

在孔子昕殉城,孔思瑾归顺靺鞨之后,孔怀素从家中幺子,忽然变成了孔家的掌门人。

那让天下哗然的投诚真相让孔怀素不敢开口,他害怕孔家百年基业在他手中毁于一旦,更害怕自己成为千古罪人。

无数个深夜,他坐于灯下,长久地看着那封君子帖,他的兄长与夫人就在那里无声地注视着他,他们的目光如同芒刺,而孔怀素只能羞愧地低下头。

他的人生在孔思瑾与孔子昕的衬托下显得黯淡无光,直到那一天,孔怀素晦暗的世界中忽然走进一个人。

那年的守城之战,儒宗死伤惨重,青城的伤痛还没有平复。远在徐州的姜夫人听闻殉城而亡孔氏夫妇的事迹,已封炉不再铸剑的她为此再次开炉,铸君子帖一柄。

那时一夜细雨初歇,庭院中湿气氤氲。

单薄如铜钱般的残花片片零落,被往来脚步践踏入泥。孔怀素心事重重地踏过这片狼藉的落英,忽然一人身如剑影,映入他的眼底。

“我师父是徐州姜夫人,我是她门下弟子姜辞盈。因感念孔氏前辈至英烈,特至儒宗送剑,聊表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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