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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没有必要与林枕书解释。

孔成玉在砚台边缘顺掭去多余的墨,理顺笔锋,平静开口:“这些天辛苦你了。”

林枕书闻言一怔,有些受宠若惊,语气真挚:“我……我受教于先生,能为当世开太平尽一己之力,怎么能说辛苦?”

“……”

孔成玉神色有些古怪地看他一眼,虽然说得不算错,但是这小子也确实好骗,实诚到有些没心眼。

她搁下笔,沉吟片刻,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块令牌:“我知道你之前闭门修学,等忙完这阵,明鬼峰有天下藏书,你若是需要,可以自行借阅。”

开阳天禄阁,青城明鬼峰,天下藏书尽收录于此。林枕书自然知道这枚令牌的分量,连忙双手接过。

孔成玉又道:“若书上有什么不解的,明鬼峰有专精各科的博士可为你解惑。”

话音落地,林枕书却没有立即应答。孔成玉抬眼,见他容貌俊秀的脸上难得露出矜贵的神情,倒也不自负,只是瞧见孔成玉的视线移过来,他微微抿唇,隐隐透出对此的自信。

“昔年百僚毕会,戴侍中夺席谈经,重坐五十馀席。我虽不敢与戴侍中比肩,但自问在经义研讨上,当不逊于当世博士。”

许久不见当时在茶室里与诸儒激辩的那个愣头青,孔成玉轻笑几声,搁下笔,问他:“并不逊色?”

林枕书自矜作揖:“先生尽可考校。”

孔成玉动作顿了顿,开口问道:“《春秋》有多少字?”

林枕书:“……”

林枕书眸光有一瞬的懵,还没反应过来,又见孔成玉轻笑,接着问:“《韩非子》多少字?”

林枕书迟疑了下才开口:“先生……”

“天下藏书大家,除了收集、整理、抄录、入藏之外,往往自印有家刻本,编撰者因书籍排版,对字数自然了如指掌。”

孔成玉随手翻起一本书。

“林枕书,我见过许多天才。但前人呕心沥血整理考据的书不是供天才飞升的柴火堆,百年基业,总要有人添薪才是。”

孔成玉并不是想为难林枕书,但她幼年出入明鬼石室,知晓藏书之道本就不是一条春风得意的路,多少人甘愿为草莽之臣,校勘古书,她不想叫人忽视。

林枕书面颊发烫,羞愧难当:“是我狂妄。”

孔成玉知道林枕书是可塑之才,一点就通,说完便不欲多言,然而就在这一瞬,她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快得几乎不可捉摸的念头。

仿佛惊雷在耳边炸开,孔成玉的笑意猛地一僵,唇角肌肉缓缓收敛。

她的手心里渗出汗,脊椎一寸寸绷直,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那些日月山庄乔青纨送过来的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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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山庄那位八岁作赋的乔庄主,在年少时就能指堆积书史,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页第几行,如数家珍。

日月山庄曾经是藏书大家,日月山庄的家刻本至今一本难求,乔青纨自是如数家珍。

孔成玉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碎片:魏危带来的带有百越文字的诗集、母亲与乔青纨的一面之缘……还有乔长生千里迢迢带来的一句话。

君子帖。

君子帖有多少字?

**

边境,陈郡。

军中新调来一位云麾将军手下的斥候。

中原的国都开阳还是夏季,但边境已有了秋风萧瑟之意。

靺鞨与中原之间二十多年未曾有过战事,军费年年裁剪,若不是云麾将军在朝中还有几分分量,加之孔成玉在开阳转圜,陈郡的戍军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斥候负责往来传信,或是打探敌情,身量虽然不算魁梧,却敏捷过人。军中的兵卒听说他是从云麾将军手底下调过来的,心中多少抱着试探的心思,在训练场上却连斥候的衣角都摸不到。

他们嘴上说着“点到为止”,心中已然佩服。

斥候叼着草,脱力靠在草垛边,面色显出几分得意。

“你是没见过少将军,她的功夫才好!别说是你*们,便是十个我也胜不过她!”

不打不相识,一来二去,军中陪戍校尉与斥候结交成了兄弟。

又一日比试过后,校尉扔过一壶酒,道是今日的彩头,斥候拔开塞子仰头便灌,却不想这酒烈得惊人,顿时呛得弯下腰去,喉间火辣辣的疼。

斥候面色奇怪,啧啧舌尖的味道:“这什么酒?”

校尉便笑:“不怪你觉得呛人,这是关外集市里打来的酒。”

斥候诧异:“关外也有集市?”

校尉还是笑,道一声带你开开眼,斥候不明所以,将信将疑跟着校尉出了军营,却顺着边境的风沙向前,隐隐看到了城墙。

竟是一路来到了边关附近。

守城的兵卒列队在城墙上巡逻,比起以往,这几天多几分闲散的意思。

斥候眯起眼,只见城门不远处,有几十顶牛皮帐篷支起临时的集市,一群身着异族服饰的人正与中原商贩交易。

空气中飘荡着热汤的香气和烈酒的辛辣,边塞的酒极烈,光是闻着便叫人醺然欲醉。

步入其中,油脂的焦香、饴糖的甜腻、牲畜的腥臊混杂在一起,银器与陶瓷的碰撞声清脆悦耳,竟显出几分异样的热闹。

校尉:“此处特许互市。快入秋了,他们的牛羊最肥美,也是屯粮的时候。陈郡商贩都愿意这个时候来,双方都不觉得吃亏。”

斥候有些吃惊又有些好奇,怕自己说错话,四周看了许久才开口:“可他们……不是靺鞨人?”

屠城杀降之耻。直至现在,一些人提起当年,仍旧是切齿腐心之痛。

校尉笑了笑,眼中看着那无尽的黄沙滚滚,眼底却寂然:“小兄弟,谁也不愿意打仗。我们这些吃糠米的人,不在这里死了,就得在这里活着。”

边疆什么东西都是模糊的,就连黎明显得吝啬,从不会有特别慷慨的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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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些人早已习惯了这里的风沙,城墙上代表祯朝的旗帜被风卷起,晃过兵卒的视线,尺来远的城墙下就是被风吹来不知何时死在外头的头骨。

“听说他们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每到冬天就会冻死不少人。这些年,他们也消停了不少。”校尉开口。

“从前我们还真不敢和这群狼崽子交易。大概是五六年前,他们中的一些人不知道从哪学来的中原话,这个集市后来才慢慢开起来。”

斥候不敢说,他从前跟着云麾将军的时候,曾经见过他的女儿云胧秋手持长枪,气势汹汹,像是要把木桩子捅百八十个透明窟窿。

斥候被这杀人的气势惊到,定睛一看,木桩前面贴着一张纸,正写着“靺鞨”两字。

云麾将军虽是朝中主战派,却也不是一味穷兵黩武。斥候曾经听见将军问云胧秋,会不会等到靺鞨不再起兵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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